——噗叽!
待散落的碎块铺满脚边,我和乞乞柯夫诧异万分,没想到墙体破碎的声音竟跟血肉破碎的声音如此相像。罗的反应更为激烈,他惊叫道,「我——我刚刚杀了人?!莱蒙,乞乞柯夫!」
「我们很好!你只是打碎了一面墙。」我扯着嗓门叫道,对那声闷响心有余悸,正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石察看,却听见了乞乞柯夫震惊的声音,「这……这不可能……」
我抬起头,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墙的背后,依然是墙,而且没有任何断面和缺陷,完整光洁,就如崭新的一般。
嗞啦——嗞啦——
罗忽然惊慌地喊道,「莱蒙,有什么东西活过来了!快说句话,莱蒙!」
我没明白他让我「说句话」是什么意思。眨眼之间,什么湿滑的软体生物裹住了我的脚踝,如藤蔓沿着我的小腿攀沿而上!乞乞柯夫发出了一声沙哑的惊叫,膝盖以下的部位忽地被就被涌动的触手缠紧!
「这些是什么东西?!」老头子喊道,「莱蒙,快来帮我!」
「见鬼的,我也被缠住了!」我恼怒地喊道,接连不断地劈砍脚下的肉藤。刚刚被击碎的石块不知怎地忽然变成了疯长的肉藤,就像一颗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增殖的孢子。
场面简直一团乱!罗在半空中瞎子似的转了几圈,听到我的声音才迅速衝到了我身边,对着我身上密匝匝的藤条念了一道咒语,幽蓝色的光焰随之将其包裹吞噬!
「吱——!」
一声细长的尖叫响起,那些肉藤在光焰里逐渐萎缩干瘪,呲出一股浊气,就像热水沸腾的壶嘴。
待我脱困,罗转头去救被肉藤纠缠得只剩一张嘴的乞乞柯夫。我砍断了那些缠在我腿上的枯藤,拎起一根热气腾腾的焦炭条,放到鼻端闻了闻。
「撒旦啊……」我手心沁出冷汗,干巴巴地笑道,「这味道就像烤焦的猪肉。」
乞乞柯夫甩掉了萎缩的肉藤,喘了一大口气,唉声嘆气地说,「这可一点也不好笑。」
罗蹲下身,摸索到一根皱缩的肉藤,捏了捏柔韧的长茎,嗅闻了上面的味道,艰难地说,「不是猪肉……我觉得像人肉……」
我捋了一把头髮,揩净脸上的冷汗,将脚边的枯藤踢开,哑声道,「管它是什么……先带我们离开这里吧,罗。按你的方向走。」
我们缓了几口气,继续跟在罗之后行走,只是比刚才还要小心,完全不敢再碰那些墙壁。我转头朝它们平坦的表面看去,猜想这些究竟是什么东西,烧焦后竟然能闻出肉味……
「……?!」
咣啷一声,我的匕首掉到了地上!我猛地一回神,迅速将它捡起来,乞乞柯夫惊得像只兔子,「怎么了?!」
「这里!」我双眼瞪大,直勾勾地盯向一侧墙角,「我看到了,那里面嵌有一隻眼睛!不会有错,虽然它只眨了一下,但我绝对没有认错!」
说着,我跑到那隻「眼睛」的正下方,望着那平整的墙体,吞咽了一下。罗飘到我的正上方,沿着墙壁摸索,不时问我,「是这里么,莱蒙?」
呲溜——电光火石间,那眼球睁开一转,正巧与罗两隻黑漆漆的眼洞对视!
我大吼,「戳烂它,罗!」
罗不疑有它,当即戳烂了那隻眼睛!黏糊糊的晶状物沿着他的手指淌了下来。罗使劲一拔,眼球发出「啵」地一声,被他从墙体扯下,戳在了指头上。我听到乞乞柯夫喉中咕哝了一声,仿佛生怕那隻稀烂的眼睛是他的。
我唤罗下来,将他指头上的眼球拔下,仔细端详片刻。老头子慌忙地凑过来,见那隻眼睛不是他的才吁了口气。
「该死的……」我将那隻眼球攥在手里,嘎吱捏爆,阴戾地说,「看来这些墙面上应该布满了这种眼睛……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被它们瞧在里面……」
我道,「罗,能找到出去的路吗?」
罗犹豫道,「现在只有一个地方有声音,其他似乎都是闭塞的。」
老头子插嘴道,「大不了我们按原路返回……」
罗道,「不可以,没有声音和风的地方只有墙体,我们走不过去。」
乞乞柯夫提高音量道,「难道这迷宫是变化的不成?」
此话一出,仿佛道破了什么机密,令我们不约而同陷入了惊愕和沉默。乞乞柯夫嘆了口气,罗无措地看向我,我紧抿着嘴唇,道,「带我们去有声音和风的地方吧,罗。如果那是唯一的出路,起码有尝试的价值。」
****
罗在一团柔和的光晕前停住了脚步。
我和乞乞柯夫从后站到他两侧,看到了不远处,坐在光源下的那个男人。四周一片黑暗,唯独男人待的位置显出一团突兀的光亮。他坐在一张简朴的木椅上,镜片划过一道反光,对我们微微笑道,「你们好,莱尼·柯福尔先生,还有乞乞柯夫先生。」
他视线一转,看见我身边的罗,眯眼道,「哦,这位是……」
不等他说话,我灵巧地抽出腰间的匕首,怒喝一声,「罗,杀了他!」
「别这样啊,柯福尔先生。」金丝眼镜的男人微微一笑,纹丝不动,「毕竟,我是来邀请你们参加晚宴的。」
霎时,道道五彩斑斓的光芒在头顶闪现,就像被依次打开的镜头,由远及近,一点点照亮了整个空间。我抬起头,悚然一惊,见那些萤光竟是从血淋淋的眼球里发出的。一隻隻眼球如蜈蚣紧簇的体节,被银线串联,在穹顶上交织成一片稠密阴森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