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真的吗?”
“不是瞎话。不知底细的人,也许会以为这是世间罕闻的奇谈,您就听我讲吧。嗯,还是从那件事谈起好吧。”
高野在衣袋里摸了一阵子,拽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中久保从对面望过去,只见那污迹斑斑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小字。
高野颇为自得地翻着那个本子,翻到一个地方就用指头按住。
“要是从佐佐先生如今在金融实业界干着些什么来讲起,我想就能够把T银行的性质说清楚了。啊,请您等一等……”
高野低着头把自己写在本子上的东西默默地读了几分钟。中久保这时才注意到,他虽留着长长的头髮,脑袋却已有点歇顶了。
“您听我讲吧,”高野似乎理好了话头。“中久保先生,您不用客气,儘管喝着啤酒听吧。……佐佐总经理投资的企业,总有五十项以上吧。那个人除了每天到T市的银行总行和东京分行之外,还时常到最近在东京市中心盖起来的豪华的S饭店去。银行的业务完全交给了亲信的董事去办,自己却从早到晚优哉悠哉地会客。S饭店也是最近从他手里借到巨款的人花了大笔资金盖起来的。总之,佐佐并不是坐着汽车在各企业之间串来串去的那种总经理派头的人。一切秘密会谈似乎都是在T市的私邸或是在刚才谈到的S饭店里进行的。他不利用政界和金融实业界人士经常聚谈的场所赤坂和新桥,这一点也挺特别。
“值得注意的一点是,佐佐总经理担任着国际俱乐部这个国际社交团体的干事。在战争期间,这个俱乐部曾被指控为用犹太资本建立的国际阴谋机关而受到弹压。佐佐总经理为什么对这个俱乐部这么热心,说下去您就会明白啦。
“有人传说佐佐先生的财力如今是二百亿,又有人传说是五百亿。他究竟有多少资金是不清楚的,因为他的资金牵连到国外,暗中周转得非常巧妙。”
中久保京介看着对方的脸说:
“国外?”
“对啦。在这之前……”高野一边看着笔记本,一边伸手去拿杯子。“先把佐佐先生的投资事业大致说明一下吧。除了他的本行金融事业之外,他还对S饭店那样的服务性企业以及土木工程、百货商店、军需等各方面都有投资。这还不过是公开出来的项目。除此而外,在证券方面和市上的金融界他也有大批投资。他还瞒着日本人民在东京和纽约存有美元,进行着特殊的活动。”
中久保京介尖起耳朵来听。东京和纽约——他不由得联想到屡次零碎听到的关于那笔国际资金的话。
“佐佐先生的金融事业是以他施行独裁统治的T银行为中心。此外,事实上他还把信託银行、海上火灾保险公司、人寿保险公司和互助银行也纳在自己的势力之下。还有两三家地方银行似乎也与佐佐有很深的特殊关係。他一个人支配着这么多金融机构,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您也知道,佐佐先生早年在如今已经没落的一个着名的日本财阀所开的公司里工作,如今他与过去的上司、旧财阀刚好调换了位置,因为旧主人家下一代办的各种企业都得仰仗佐佐的资金。从这些地方看,也可以说佐佐先生与旧财阀紧密勾结,巧妙地周转着资金。
“拿服务性的企业来说,他向S饭店那样在东京数一数二的豪华饭店投资,还把手广泛地伸到大体育场、电影公司、东都温泉等各方面去。除了这些公开的活动,他还扎扎实实地暗中周转着资金。”
“暗中周转?”
“也就是说,他叫自己的心腹放高利贷。说是高利贷,其实就是个在M大厦(指丸大厦,坐落在东京金融中心丸之内。——译者注)和京桥(京桥是东京繁华区,在市中心区。——译者注)一带公开设立办事处的银号。办法是,到这里来借钱的人先由各该办事处进行严密的调查,够格的才由银行给予贷款。契约规定两个月左右满期之后,借户即向佐佐经营的互助银行按月偿还。这也就是佐佐资金的一种巧妙的调拨办法。除了佐佐本人,恐怕谁也不知道眼下东京市内的黑市金融究竟有多少是佐佐资金。他手头存着必须象这样不断周转的庞大的秘密资金。从性质上来说,这笔秘密资金的来源是不能公开出来的,佐佐在管理上很费脑筋。也不能公开放在自己的银行里,因此,为了不让这笔钱死放着,必须以投资以及其他方式不断调动它。”
“但是,”中久保京介打断了他的话,“佐佐先生只是个地方银行总经理,而且还是战争期间由两个财阀的银行合併而成的,他是碰上运气才当上今天的地方银行总经理的。我有个简单的疑问:他个人怎么会弄到这么多钱呢?”
“您问的有道理。可是且听我说呀。关于佐佐先生的投资,我得再继续说一点,脉络才能清楚。”高野把中久保倒给他的啤酒一饮而尽。”光靠搞黑市金融,佐佐先生那笔多得不得了的钱是处理不完的。此外,他还向兜町(兜町是东京证券交易所的所在地,在东京都中央区日本桥。——译者注)的证券界进行投资,把它当作安全的藏钱之处,因为这里是大藏省、国税厅、民间经济调查机关都插不进来的治外法权区域。按说佐佐先生原先就是吃投机饭的。战争结束后,佐佐先生隐名埋姓地到一厥不振的兜町去搜购当时象废纸一样的股票。如今发展成为一流证券公司的交易所,有三家都是靠佐佐资金恢復起来的。因此,这些着名的证券公司至今都仰承佐佐的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