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妈从边学道住的房间走出来,说:「房子还真大,在松江这能卖不少钱吧。」
沈馥笑了笑说:「我还真不太清楚,我平时不在这儿住,我妈病了,才回来照顾一段时间。」
边妈问:「你住哪?」
沈馥说:「北京。」
边妈问:「你结婚了?」
沈馥说:「结婚好些年了。」
边妈问:「要孩子了么?」
边学道一听,就知道要坏。果然沈馥神情一黯,但马上调整了过来,强笑了一下说:「一直没要。」
边妈也是要成精的人物,看见沈馥的样子,就知道问到雷区了,立刻换了话题,说起屋子里的花花草草。
轮到边爸在房子里四处看了。
很快他看到了摆在电视柜上的两张照片。
一张是沈馥全家三口的合影,一张是沈馥跟一个年轻男人的照片。
边爸问:「这个是你老公?」
沈馥看了一眼照片说:「嗯,在北京呢,没回来。」
看见沈馥自揭伤疤,故意摆出来的两张照片,边学道知道,沈馥这是在还自己在医院照顾她和给她找工作的人情。
其实边学道真觉得没什么,就算被父母误会一下,解释解释就好了。
可是沈馥显然很怕完成不好边学道给的任务,更怕边学道父母对边学道和自己产生什么误会,让他们误以为边学道暑假不回家,是跟女人有瓜葛,伤了他父母的心。
这不是小题大做,这是知恩图报。
沈馥就是这样一个女人,简单,有原则。
跟边爸边妈说了一会儿话,沈馥就进厨房了,没一会儿,厨房里传来做饭的声音。
沈老师已经被沈馥送回东屋了,见客厅里没别人,边妈拉着边学道,在他耳边问:「你这房东怎么这么客气?」
边学道笑着说:「妈,人家是书香门第,教养好。」
边妈说:「那也没这么热情的,都去做饭了。」
边学道说:「啊,我忘了跟你说了。前几天半夜,老太太犯病,她女儿自己忙活不过来,我跟着一路送到医院。」
边妈听了,这才点点头:「你要说有这一码事,那就对上了。」
边爸在一旁听了也点头说:「到底是书香人家,懂得知恩图报的理儿。」
边妈说:「别搀和,不读书的也懂。」
边爸嘿嘿一笑说:「对,对,我不搀和。」
吃了饭,沈馥看见边学道依依不舍的样,跟边爸边妈说:「伯父伯母,天快黑了,要不你俩今天住在这吧,我家还空着一个屋,凑合一晚,明天再回去。」
边爸立刻摇头,起身说:「那不行,没这个道理。」
沈馥也站起来说:「伯父伯母,真的别这么见外,小边住进来时间不长,但我家有什么事,他都跟着忙活,我们处得跟姐弟一样。」
边妈也坚决地说:「真不是我和你伯父见外,我俩来时就把回去的票买好了,晚上7点的火车,半夜到家。你伯父明天还要去厂子里干活呢,不能耽误工。」
见边妈把话说到这了,沈馥也不好再劝,就是拿眼睛看边学道。
她不能理解,儿子明明很有钱的样子,怎么父母似乎一点不知道,还要出去打工。
边学道没再说什么,拿起电话和钱包,跟父母一起出门。
出门前告诉沈馥,他送爸妈去火车站,可能晚一点回来。
沈馥要跟着送到单元门口,边学道没让。
关上门,沈馥站在窗前往下看,看见边学道站在父母中间,一个胳膊搂着一个,一家三口向校门方向走去。
三人走出视线,沈馥轻轻回身,走到电视柜前,拿起上面的相框,静静地看了好久。
将近9点,边学道才回到家,屋子里只开着沙发旁边的地灯。
沈馥没有像往日一样早早回东屋,而是坐在沙发上,手拿一罐啤酒,默默地喝着。
看见边学道开门进屋,沈馥没说话,向他举了一下手里的啤酒罐,意思让他过去喝酒。
边学道现在的心情很糟,倒不是多沉重,就是很不舒服。
他有钱,他有投资几百万的事业,他对同学大方,对朋友大方,对恋人大方,对身边的人都儘可能地照顾,可偏偏跟他最亲的人,他不在身边照顾。
虽然给了家里一些钱,但明显父母还在为自己以后结婚、找工作做准备。
父亲马上50岁的人了,还要出苦力赚钱。
自己这个儿子是怎么当的?
回来一路上边学道都在想,自己这么瞒着父母,真的有必要吗?
可是已经瞒到这时候了,再瞒一年就毕业了,也许用不了毕业,就可以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跟家里说自己发了笔财,然后把父母接到松江。
进门看到沈馥的动作,心情很乱的边学道把滴酒不沾的戒律丢到了一边,从冰箱里拿出几罐啤酒,脱了衣服,一屁股坐到沈馥旁边,「啪」一声打开一罐啤酒,咕咚咕咚一口喝干,接着又打开一罐。
连喝四罐后,发现沈馥在旁边直直地看着他,边学道打了个酒嗝问:「看我干吗?」
沈馥扭脸看着自己手里的啤酒说:「想不到你也有这么多心事,我以为你这个岁数的男生都很大大咧咧呢。」
边学道没接话,又喝了两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