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张行华的真诚所动,虞允文终于答应和他们一起去参加这个聚会,他也想藉此机会,看看一般的大宋士子是怎样看待朝廷最近的举措。
一路走、一路交谈,经张行华自我介绍,虞允文才知道,张行华是大宋主管军队调动和指挥的枢密院副长官--同知枢密院事张叔夜的孙子,为人洒脱,在太学士中很有威信。另两位同行的文士也都是太学士、官家子弟,宋太文,字同节;曹义,字守文,在太学中十分活跃。
金明池是汴京城里着名的名胜之地,也是京城人士最喜欢的聚会之所,这座江南风味浓郁的园林占地足有近百公顷的面积,亭台楼阁充斥其中,树林花草无数。金明池中分成了九个独立的庭院,以方便客人们在此聚会、行宴。
现在,位于左侧的流香园里随处可见身穿文士长衫、头带文士帽的士子,正这儿一堆、那儿一群的在高谈阔论。
看到张行华一行进了大门,就有不少士子热情的跟他们打招呼,四名士子都忙着还礼应答。
虞允文看着这些风华正茂的大宋年青士子,心中不由得想起自己学习的时候,可惜,那时的大辽管制甚严,除了关係默契的至友,谁都不敢在一起谈论国事,以免祸从口出。从这点来说,大宋还真不亏是人文汇粹之地。
穿过十多个庭院,他们才来到了流香园的院子里,这里十分宽敞,人也聚的最多。此时,一名文士正在中间发表着高见,神采飞扬。
张行华把他们带到院子旁边一个石桌边,笑着说道:“今天本来是要会文,可听他们讨论的内容,全是最近的国事。现在,我们先坐下,听一下他们怎么说。”
第五节
刚才的那位文士此时刚刚结束了他的发言,旁边一人高声接口:“今上自登基以来,虽然内政多有失误之处,但边关捷报频传,对西夏、对辽作战都是连战皆捷。现已收復幽云十六州,创下不世功业,理应锐意进取,将中原全部收归我朝。朝廷决定接受张觉的内附,也是出于此意,诸位在这里夸夸其谈、肆意批评,又有何宜。”
“此为持国之论!”
“确有道理!”
“有理!”
……
院中诸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但大多出言赞同。
“不知军国国家大事需要谨慎、小心,却在这里不知天高地厚的说什么大话,左右都是书生意气,荒谬!”一个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立时打断了士子们兴奋的应和之声。
所有人皆是一惊,齐刷刷的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却是来自院子后面的一个石桌边,那里坐着三名士子,这话就是坐在中间的那名士子说的。
“费行云,你也不过是个太学学子罢了,又懂得什么国家大计!”一名文士愤愤不平的抗声反驳:“想那金人不过是些蛮人,素来持勇斗狠而已,大辽之败是金人遇上辽朝天灾,得了个大便宜而已。我大宋国力强盛,怎能由着金人指使。何况,那张觉之叛,是金人自己处事不当、苛待汉民所至,并非我朝挑动。平州之人愿意回归中原,我朝容留幽云汉人有何不可?同族同宗,理当收容,难道要让他们自生自灭不成?”
“同族同宗?要真是如此,‘北方蛮子’此语又从何而来”费行云冷笑一声,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跺,冷着脸讥讽:“自家之事自家知,什么‘大宋国力强盛、天下无敌’,不过是骗骗人的把戏。若真的国力强盛到可以招降他国臣民叛逆,而不必在乎别国反应的地步,那当初为何又要金人帮着攻下燕京?那岂不是多此一举?!总不至于我们的大臣们觉得自己得的好处太多,要给金人多分肉汤,我等只吃骨头就可以了吧?!”
费行云轻蔑的表情和毫不留情的挖苦,根本就没把在场的士人放在眼里。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些士子大多是各地的才俊之士,平日价自视甚高,常常以未来的“国之栋樑”自诩,哪能受的了别人公开的蔑视!整个庭院之中顿时沸反连天,众士子们七嘴八舌,纷纷要那个费行云把话说个明白,不要在这里虚言诓骗。
与费行云同桌的士子原本只是在一边听着众人争辩,可现在听大家的话越说越难听,最年轻的那个终于忍不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手指着面前的众多士子画了一圈:“诸位,费兄之语确有不当之处,但诸位也都是我大宋士林之人,这礼仪风范乃我文士修养,如何此等没了形象?!”
“虽然文士修养确乎重要,只是费行云如此大话连天,轻视我等,不说个明白,怎能让人服气?!许公子也是官宦之家出身,令尊大人亦在幽云任职,如何会为这看不起我大宋的狂生出头?”
“费兄之话乃是良药苦口,虽不好听,却是实话。”那位许公子相貌清秀、举止文雅,举手投足之间很有气度:“现今局势,能有一战之力的国家只有金和我大宋,只是金以武立国,自崛起以来,何曾停止过征战?我大宋却以文为尊,承平日久,虽然边境一直以来战事不断,但国家和百姓又何曾经历过大战?”
略停了停,许公子继续说道“‘海上之盟’中已经明文约定,宋金不得收容对方的叛逆。张觉反金虽然是事出有因,但在两国已有盟约的情况下,大宋还接受张觉内附,是大宋理亏。圣人曾有明训:‘信义为重’!难道文风鼎盛,素来自认为是礼仪之邦的大宋,反倒可以随意背盟、不讲信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