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徐五跨前一步,双拳紧握,怒视藤洛。
藤洛并不正眼看徐五,脸上仍挂着微微笑意,笑意中,还有着不卑不亢的骄傲之气。
「呵呵」钱员外的脸阴沉下来,笑声里也透着明显的寒意。「如此说来,你是不想给钱某面子了?」
「员外盛情,藤洛心领,却不敢从命。」
徐五再也憋不住了,跳过来,伸手指着藤洛的鼻子吼道:「臭要饭的,你别给脸不要!」
钱员外布满阴霾的眼睛盯着藤洛,徐五对藤洛恶语相加,钱员外仿佛并没听见。
「五爷五爷,别别别……」江九天见场面已僵,连忙爬了起来,一边劝着徐五,一边焦急地用眼神暗示藤洛,他还是想努力促成这桩「美事」。
来的路上,藤洛早已盘算好了。
钱府的酒菜,不会那么容易下咽的。
钱员外是本地首户,势力极大。今晚,不论人家摆的是鸿门宴还是和头酒,为了攒上可怜的兄弟们,藤洛只能竭力隐忍。
来之前,青衫说了「贫不与富敌贱不与贵争」,藤洛也是这个想法。
正所谓「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徐五虽把手指向自己的鼻尖,藤洛还是忍下了。
「美酒佳肴和员外美意,藤洛一併心领了。」藤洛一拱手,话已说到这个份上,这酒是不会再喝下去了。
「阿洛,老江,回去再好好想想吧。」钱员外冷冷地道,也算是给了藤洛最后的机会。
「呃……」江九天连忙向钱员外鞠躬,却被藤洛一把拽住胳膊。
藤洛使劲捏着江九天的胳膊,冰冷的眼神看着他。
江九天心中一凛,不敢再说。
「多谢,告辞!」藤洛客气的一拱手,「至于江举人在欠府上的银子,我会替他还的。」说完,转身走了。
江九天犹豫一下,十分尴尬地冲钱员外哈哈腰,倒着退出大厅。
「啪!」
钱员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妈的!」看着藤洛的背影,钱员外骂了一句。
钱员外的骂声虽低,藤洛却听得清楚。轻轻一笑,脸上虽显得轻鬆,心里却很明白,和钱员外的梁子,这就是结下了……
「洛哥……」
离钱府远了,江九天追上藤洛。
藤洛猛地止住脚步,转过身来,江九天险些撞到藤洛身上。「洛哥……」
「闭嘴!」藤洛怒道。「老江,你就不能有点骨气吗?之前在县衙大堂,你的风骨哪去了?若不是咱们相交已久,我真想一掌拍死你!」
江九天吓得不住哆嗦,汗如雨注。「洛、洛、洛哥,人家一、一番美意啊……」
藤洛骂出来了,气也稍稍缓了。他知道江九天这个人貌似精明,实则迂腐,在钱府之上,江九天卑躬屈膝,更多是缘于得过人家的恩惠,被人家的花言巧语所蒙蔽,从本质上,江九天并不是什么坏人。
「美意?」藤洛冲江九天摇摇头,苦笑道,「你以为人家真的是善心大发?」
「洛哥,钱员外说得明白啊,还不是因为看重洛哥你,你带着兄弟们开始自食其力,所谓浪子回头,钱员外才对咱施以援手。」
「老江啊,你未免太天真了吧!庄子那么容易住吗?饭菜那么容易吃吗?」藤洛摇摇头。
「咱卖力气给人家干活就是了……」江九天依旧没想明白。
「干活?」藤洛对江九天的迂腐实感无奈,「人家良田千顷,僱农无数,会用咱这些身无所长的乞丐?」
「呃……那他是想……」
「他到底想让咱们做什么,我说不清楚,但我敢肯定一点,他要让咱们成为徐五!成为他豢养的走狗!」
「啊?不会吧……」
对迂腐的江九天,藤洛不想多说什么。他知道,今晚的事情,一定不算完,他不想说得太多,怕吓到江九天。
「你上次为高利贷的事,在人家那里借了多少钱?」
江九天犹豫一下,不敢正视藤洛,低声答道:「……三十两……」
「你怎么借了这么多?!」藤洛惊道。方才在大厅上,藤洛说会替江九天还债,有一时衝动的成分,也是不想被钱员外小看。可他没想到,江九天竟然借着这么多钱。
江九天从胡胖子那里借了高利贷,算上利息,也不超过四两银子。
「我、我还替雨儿还了债……」江九天喏喏地说道。
雨嬷嬷原本是借一两银子,却因不识字,被胡胖子讹诈成一两金子。
天保王朝,金银的兑换比例,大致在一两金子兑换八至十两银子之间浮动。
即使这样,所有债务都加在一起,算上利息,也不过十三四两银子啊!
「他原本说……这钱不用还的,所以,就随便写了个数目……」江九天现在明白了,没有大风颳来的钱,债,早晚要还的。
「唉!」藤洛不知道该说江九天什么才好,连这点事理都不懂,学问再大有什么用?藤洛连骂他的心思都没有了。
这笔钱,是一定要还给人家了,虽然明知道江九天被人家耍弄了,但又有什么办法?
今晚酒宴上,钱员外已经透露了这个信息藤洛不答应人家开出的条件,江九天这笔债,必须得还。
三十两银子,对富甲一方的钱员外不过九牛一毛,但对江九天来说,可是比他的贱命还要值钱!足以将他逼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