嘱咐了阿睿,藤洛依然忧心忡忡,善苑里,气氛如此压抑,单靠团练维持秩序,时间长了,还是要出问题。「小七,得想个办法,提提大伙的情绪。」
「是啊,要是巴掌在就好了,他那张快嘴,说上几段戏文,准能把大伙逗乐。」
可是,巴掌被藤洛派回通天县了。
「家里没人会唱曲唱戏?」藤洛问道。
墨乞儿一拍脑袋,道:「咱乞丐兄弟能唱会说的人多啊!」
唱曲,是乞丐行乞的重要手段之一。只不过,自从藤洛当家之后,鼓励乞丐兄弟自食其力。而安若泽又给乞丐们筹集划拨了许多衣食用度,兄弟们很少在街面上乞食丐财了,也就很少唱曲了。
「我带的那拨兄弟,有两个盲眼的兄弟,他们俩以前就在街上唱曲。」
藤洛闻言,立刻和墨乞儿去找二人。
两个盲眼兄弟,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站在一起,很有喜感。两人都姓张,一个叫张瞎子,一个叫瞎子张。
听洛哥吩咐让他们唱曲,两个兄弟立刻表示没有问题,甚至不需要任何准备,张口就能唱。
藤洛还是嘱咐一番,让他们唱点欢快些的曲,不要悲,也不能太滑稽逗乐,能舒缓百姓们的情绪就好。
「好勒!我们就唱《娘家戏》吧。」
墨乞儿把两个兄弟引到正堂台阶上,兄弟二人开口就唱。
「我系睁眼张瞎子……」
「我系闭眼瞎子张。」
竹板响,唱词起,周围灾民的注意力渐渐被吸引过来。
「……尺板的笃琴弦起,今朝偶唱段娘家戏呀,一段娘家戏,出在何方地,出在呀,东平平水斗丘餵咯里。
斗丘有位翠姐姐,娘家平水是樟园餵咯里……」
两个人用的是东平一带方言,百姓们听着更感亲切,渐渐围拢过来。
暴雨大灾,家毁人散,悲痛瀰漫中,这小曲,终于让人们感到一丝暖意……
藤洛悬着的心,稍感安稳。
可是,越来越多的灾民来到善苑,已经安置不下了……
「藤兄,带上人,跟我走。」安若泽已经和属下商量过了。
「要带多少人?」藤洛问道。
「先少带几个……」安若泽有些诡异地笑了一下,「人去得太多,不容易成事。」
「安大人,你想怎么?」
安若泽狡黠的笑容里,闪现一丝冷酷。「对付这群奸商恶豪,不能按常理处置,今天,安某已开杀戒,干脆再多杀几人!」
「大人,这样好吗?」安若泽神情,让藤洛心头不禁泛起寒意。
「我知道藤兄怪我心狠手辣,但你我位置不同,藤兄要体谅安某苦衷。」安若泽转头看看满院子的灾民,「眼下,当务之急是赈灾,是安抚灾民。杀戮虽非仁政之道,但却简单有效。」
「好吧……」面对如此众多灾民,藤洛也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安如泽为官已久,想法自然比藤洛深远得多。
「藤兄,先少带人,最好是老弱病残的兄弟。」
「好!」藤洛立刻让墨乞儿喊来几个老弱兄弟,考虑到安若泽的安全,藤洛还叫上潘徙。
安若泽叫过一个亲信差役,低声仔细嘱咐一番,让他带着老弱乞丐们先走,自己和藤洛、潘徙随后赶过去。
……
离善苑不远,还有一所大宅,是本城富商任本善的庄子。
任本善,是东平乃至江宁行省数一数二的绸缎大贾,买卖做得大,人却极为吝啬。
身为绸缎大贾,任本善家中绸缎布匹堆积如山,可是当安如泽派人上门征集救灾物资,任本善却只拿出很少布匹,而且还是听说安若泽开了杀戒后,才被迫拿出的被洪水浸泡的残次布匹。
任本善此举,大大惹恼了安若泽,他也因此被安若泽定为杀一儆百的那个「一」……
第356章 只要你的人头
任本善指挥着家丁、伙计,正忙着搬运布匹,修缮受损的库房。
一个伙计扛着大捆的布匹,慌乱中,捆扎的布匹的绳索鬆动,掉进泥水中,那伙计并未发觉。
「哎呀!」任本善突然暴跳起来,「作孽啊作孽!」任本善像捡命根子样捡起绳索,抡轮起来,就往伙计身上抽去。
「绳子能卖钱的!弄脏了晚饭别吃了!」任本善边打边骂。
伙计不敢反抗,忍痛将大捆布匹抗去干燥的库房。
「呸!吝啬老鬼,准遭报应!」一个年长伙计低声骂着,「难怪娶了六房小妾都生不出一个孩子,活该!」
「竟敢偷懒?!」任本善防贼似地跟进库房,「干不完活,今晚都别吃饭!」
「老、老爷……」任本善一个亲信家丁慌慌张张跑了进来,「一群乞儿闯进来了……」
「乞儿?来趁火打劫吧?!」任本善吓坏了,「快把他们给我轰出去……」
来的乞儿,正是府衙差役带着一伙老弱乞儿。
那差役是安若泽亲信,得安若泽授意,故意穿了脏兮兮的衣服,任本善并未认出来。「全给我赶出去!」
家丁们不由分说,拎着棍棒,往外轰众乞儿。
「大胆!」差役大喊一声,「本差役是奉了知府安大人的差遣。」
「安大人差遣,你也不能私闯民宅!」任本善仗着行省方面的关係,竟然连知府的面子都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