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来监刑的御史房济,对魏老爷子的遭遇很同情,就劝魏玄同:何不以告密为由求见女皇,以期自辩。

魏玄同不听,嘆道:“人杀与鬼杀有何分别?我不能为告密之人!”说罢,从容就死,死时已是73岁高龄。

对酷吏的横行霸道,朝中也有非议,陈子昂就是敢说话的一个。他那时年轻,口无遮拦,又是拥护武周革命的热心分子,所以敢于极言酷吏滥刑之弊,主张“抚慰宗室,各使自安”,不赞成把旧唐宗室搞得那么惨。

永昌元年三月,武则天特意召见陈子昂,询问为政之要和哪些弊政需要革除,让他详细写来,不要引用古典,空发议论。

陈子昂就写了一份三千言的建议书,提出了八条:一措刑,二官人,三知贤,四去疑,五招谏,六劝赏,七息兵,八安宗子。

在“措刑”一条里,他提得很有见地,说严刑峻法是用来禁乱的,乱子平了就应该息刑,严刑不是为承平时代而设立的。太平之人,喜德政而厌刑罚,刑之所加,人必内心惨痛,所以圣人用刑罚非常审慎。近日诏狱大兴,钩捕支党,株蔓推穷,都是因为狱吏不识天意,所以才如此惨刻。最好是敕法慎罚,省白诬冤,这才是太平安人之务。

对于用人,他也说得好。他说。政治政治,政所以能治,在于用人惟贤。君子小人各分其类。要是陛下好贤而不用,或者用了也不能信,信了又不能善始善终,或者用完了不加奖赏,那么虽有贤人,终不肯至,即便贤人当了官,也不肯用力。如此,怎么能行?(见《新唐书*陈子昂传》)

对安抚宗室诸子一条,武则天当然听不进去,但也没恼怒。她知道陈子昂敢这么说,就是没有包藏什么心机,同时她又有爱才之心,很快提拔这年轻人为右卫胄参军(专甲仗等)。

武则天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此时她还不想收拾那些酷吏,狗虽恶,毕竟是我的狗,等狡兔死光了再说吧。于是,女皇虽然数次召见陈字昂,谈的也很详细,可是每次都是谈完了就算完事。

陈子昂的上表至今我们还能从史籍上读到,可称得是见解不凡,不是书生空论,他也因此被提拔为右拾遗(正八品上)。但他“居职不乐”,革命后的严峻形势让他很感失望。

反观酷吏,却是越来越得意了。有个醴泉人侯思止,早先以卖饼为业,后投到索元礼门下为仆,也学到了陷害人的一手。他有个朋友被恆州刺史裴贞因故杖责,他为了给朋友出气,就出头告裴贞与舒王李元名谋反。

革命是好事,拥护者也多,可是革命后的谋反案为何又如此之多!

侯思止一告就准,李元名被废,流放边地州县,裴贞掉了脑袋。侯思止因告发有功,授了游击将军。

可是他还不满足,嫌游击将军是个散官,没有实权,就向女皇求为监察御史。

武则天对要官的甚为厌恶,就问道:“卿不识字,岂堪御史?”

侯思止答道:“獬豸(传说中的独角异兽,见人相斗,便以角触无理者)何尝识字,却能触邪呢!”

这花言巧语,哄得女皇大喜,果然给了他朝散大夫、侍御史的官做。

还有一个衡水人王弘义更霸道,比侯思止的发迹还要不可思议。他素来无行,曾向邻舍乞求吃两个瓜,人家不给,他就告诉县官说瓜田中有白兔(天降祥瑞?)。县官派人搜捕,践踏瓜田,顷刻立尽。

他后来出游赵州(今河北赵县)等地,见乡间的耆老聚会作邑斋,就告以谋反,致使二百余人无辜被杀,他也因此得授游击将军,不久又升为殿中侍御史。

后来有人诬告胜州都督(在今内蒙)王安仁谋反,武则天叫王弘义去审这案子。王安仁被冤枉当然不服,王弘义就在枷上把他脑袋割了下来;又下令去捕王安仁的儿子。其子是军人,刚巧来到堂上,王弘义不由分说,也把他脑袋割下,装在盒子里回京復命。至于这父子俩反不反,那就在于报告怎么写了。

回京途中路过汾州(今山西汾阳),司马毛公请王弘义吃饭,吃了不大一会儿,王弘义忽然喝叱毛公滚下去,命人斩之,用枪挑着砍下的脑袋回洛阳,沿途百姓见者无不震栗。

那时武则天的中央监狱——“制狱”是设在丽景门内,凡入狱者,非死不出。王弘义竟然戏呼此门为“例竟门”,意为照例都得死。

恐怖政治到了如此地步,朝士人人自危,相见不敢寒暄,只能道路以目。因入朝时经常有人密遭逮捕,所以每次上朝,官员们都要和家人诀别:“未知復相见否?”

当时的法官,竞相以酷为荣,只有司刑丞徐有功、杜景俭办案还比较平恕。以至于被告者都说:“遇来、侯必死,遇徐、杜必生。”(《资治通鑑》)

这徐有功,也算是武周时期的一个异数。他常跟家人讲:“今为大理寺命官,人命所系,不能因顺从皇上而妄杀无辜!”

他起初在蒲州任司法参军,审案从来不用刑罚。以至于他手下的小吏相约,如果有犯人被徐大人下令用刑,那么咱们就往死里打。结果直到任满,也没打过一人。

武则天在起用一批无赖酷吏之外,还用了一两个这样正直的刑官,对当时的妄杀多少有所阻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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