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洁的少女,对「爱」与「憎」的分别,远比对「对」与「错」的区别来得强烈,张菁也正是这样的。
她悄悄说道:「我放你逃走,这里离岸很近,你一定可以跳过去的,可是你要赶快。」
她右手的拇指按着辛捷鼻下的「闻香穴」,左手极快地在辛捷前胸和胃下拍了两掌。
辛捷只觉束缚自己身体的固制,突然鬆开了,被禁逆着的真气,也猛然在四肢里流畅。
于是他微一作势,站了起来,面对面地站在张菁前面,鼻端里甚至可以闻到身上幽兰的香气。
此刻天地间仿佛都被香气充满了,万物也仿佛只剩下他面前这张绝美的面庞。
他们彼此都可以听到对方心跳的声音,辛捷木然站着,脑海里一片空洞,口中也不知该说什么。
良久,菁脊催促道:「你快走呀!被爹爹知道了,可不得了。」其实她又何尝愿意他走呢?
辛捷一咬牙,轻轻在这张绝美的面庞上亲了一下,真气急迫地注满四肢,身形动处,掠出舱外。
外面是黑夜,船是停泊着的,正如张菁所说,离岸并不甚远,但也莫约有七、八丈远近。
辛捷窜出舱外,身形绝末停留,这七、八丈的距离,对他来说,越过去并非十分困难。这一纵岂有丈远近,他双腿又猛,平着身子向下掠去,这曼妙的转折,在中原武林中,的确是已到绝顶了。
四野清寒,水声细碎,寂静中突然有人冷冷地说了个「好」字,余音袅袅,四散飘荡。
在辛捷身躯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他眼光动处,面前又悄然站着一条白生生的人影。
就在这剎那时,他心中一盪:「莫非她舍不得我走,又追来了。」脚尖点到地面,定睛一看,不禁魂外天外。
原来此刻站在他面前冷笑着的,却是那白衣书生无极岛主,哪里是他心中所想的人。
无恨生冷然道:「你想走。」
辛捷估量自己,知道绝对逃不过去,也难动得了人家,便道:「阁下有许多事误会了,我……」
无恨生尖锐的冷笑,打断了他的话。他突起侥倖之心,双掌挥出,十指箕张,右手的食指、中指、拇指,点向无恨生「天宗」、「肩贞」、「玉枕」三穴,小指微回,横画「神封」。
左手的五指,却点向无恨生脸上的「四白」、「下关」、「地仓」、「沉香」、「井穴」五穴。膝盖微回,撞向下阴。
他毕尽功力,这一击正是十年来苦练的精华。
无恨生冷笑末停,身形向后暴缩,辛捷如形附影,跟了上去,他此招抢儘先机,但是无恨生的轻功,己到了驭气而行的地步,他的身躯,总和辛捷保持着一段距离,辛捷永远无法将招使满。
瞬息之间,两人已向后移动了十数丈,辛捷真气已不继,无极岛主身形微微一转,袍袖拂处,拂中辛捷掌缘正中的「后溪」穴。
他这一指快如闪电,用的是武林中久已失传的「拂穴」法,转身中袍袖挥出,根本不用出招,是以便也省去了出招的时间,辛捷全式未动,被定在地上,宛如一座石塑的神像。
无恨生武功虽然超凡入圣,但也不能在一招中点中辛捷的穴道,此刻却是因为辛捷心先已馁,力又中断,所用之手法,也是辛捷从来没有听到过的,根本料不到会有此一着。
种种原因,使得辛捷一招之下,就被制住,他心中的惶急,自责,不可言喻,难以描述。
他暗忖:「想不到我自以为已经可以走遍天下的武功,连人家轻描淡写的一招都挡不住。」
无极岛主笑声顿住,右臂一抄,将辛捷挟在胁下。
张菁带着悲哀的嘆声,踱到船舷旁,江水漫漫,星月满天,远处是一片静寂的黑暗。
「伊人已去。情思怅怅。」张菁望着这一片朦胧烟水,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出人生的寂寞。
突地,她望见岸边白影微闪,比电光还快,一条纯白色的人影掠了过来,望见这种惊人的身法,她不用思考,已经知道一定是她的爹爹,「爹爹上岸去干什么,难道他发现了他吗?」
这念间方自闪过,已经有事实来回答她了。
无极岛主挟着辛捷,回到船上,朝站在船侧发着怔的张菁望了一眼,右臂起处,又将辛捷抛在舱里。
张菁的一颗心,几乎跳到嗓眼了,她惊惧交集。
无极岛主缓缓走到她面前,道:「你做的好事,快跟我回舱去。」面寒如冰,显见得是已动了真怒。
辛捷像第一次一样,被掷入暗舱里,更惨的是他这次被点中穴道时,是两臂前伸卜,五指箕张,右腿弓曲的姿势,是以他此刻也只能保持着这个姿势,丑恶而滑稽地仰卧在上。
送稀饭的粗汉依然没有限制地灌他稀饭,每天他唯一能见到阳光的机会,就是那粗汉挟他到舱外排泄的时候。
他也只能藉着这唯一的途径,来计算时日。
这样过了五、六天,辛捷已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他身体四肢虽不能动,但脑筋意念也更强,但脑筋思想却更活跃了。
因此,他对他所怨恨的人怨毒更深,对他所爱的人,关怀意念也更强,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才知道「爱」的力量,更远比「恨」强烈。
因为在他脑海中盘旋着的,他所爱的人远比他所恨的人为多,而他对于世事的看法,也在此时有了很大的转变。
金梅龄,当然是他深念的人,他时时刻刻,脑海中都会泛起她那柔媚的影子。都会意念着他和她在寂寞的旷野里,所渡过的那一个白天和一个晚上,对于金梅龄为他所奉献的一切,他也更感到珍惜。
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