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务尾随孔居任侦察了家庙的情况,判断出游击队在这里驻防,跑回来用密字写好紧急情报,天一亮将信鸽放走后,孔霜子发疯似地将他搂住,长嘴唇在姦夫的鬍子脸上使劲地摩擦着,喜叫道:"好乖乖!亲爹爹!不到中午,兵马就发来啦……多少金,多少银我不爱,只求秀才老王八把你个风流种子赏给老娘……"是的,敌人来得很快,刚过中午,骑马的,骑自行车的,步行的,一百多敌兵、警察,衝进了桃花沟,占满了街道、胡同,将家庙紧紧地包围了.
接近晚上,从牟平、文登两县和一些区乡,不断派来兵警,有二百多人.家庙周围的树上,没树的空场,树起杆子,挂了三十多盏马蹄灯,照得一片明亮,有个猫、狗从家庙出来也清楚可见.
白天,突围是毫无希望了,入夜之后又是这种情况,游击队只有和敌人展开激战了.好在事先有令,队员们来集合的时候,都把枪枝弹药带来了.这几个月又没进行战斗,子弹是充裕的,而这小山村的破家庙,虽然只有三间正屋,但院墙自下而上,一色用粗质坚硬的花岗岩砌的,又厚又牢固,只有一个院门,据守很有利.屋顶是瓦的,这是桃花沟唯一的,从外面也点不着火.敌人多次衝锋,游击队凭藉院墙,和家庙地处高于周围的有利地形,他们准确的射击本领,一次次使敌人留下尸体.不幸的是,游击队都是短枪,身陷孤屋,众敌重围,没法衝出去.
第二天,文登、牟平县上公安局的头目都来了,他们带来了骡子驮着的四挺重机枪.区长孔庆儒坐着軕子来的,带来十多驮子犒军的东西:冬春楼备办的大山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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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火烧、猪头肉、肉包子,当兵的俩人一包"红炮台"洋烟,排长以上的还有酒.他们观察一番形势,做了安排:不再轻易向家庙衝锋,而是里里外外死死包围住,游击队没有饭吃水喝,用不了两天,不投降也得饿昏倒下.这样,不但一网打尽于震海这股祸患,还能从有的人嘴里——比如说孔居任,搞出口供,找到共产党的地下组织.
孔秀才的喜悦心情比谁都强烈,他多年的心血今天总算要收帐了.他望着这座孤院,心花怒放,对着那群大吃大喝的兵们,高声叫道:"弟兄们辛苦啦!这荒山野村,没有可口的给大家吃……等把石匠玉他们收拾完了,再到冬春楼,孔某人请客!"
刘区队副应道:"区长放心吧!石匠玉这几条进了死网的鱼,落井的虎,再也蹦腾不了啦!"
孔秀才点着头,说:"这是他们自找的下场!不过困兽犹斗,弟兄们吃饱喝足,小心职守啊!你们向他们喊喊,只要他们老老实实缴枪,一个不难为,包括石匠玉在内,还有赏.这不光是我的主张,县长也这么下令的."孔显叫道:"喊,向家庙里喊哪!"
兵油子泥鳅立即向家庙方向喊道:"餵!为穷鬼卖命的小子们听着,我们吃冬春楼的火烧、猪头肉,香着哪!你们肚子饿瘪瘪了吧?快缴枪,管你们个够!"兵们跟着叫唤——
"游击队!出来吧,我们也缴枪不杀头,还有重赏!""一人一百大洋!"
"两亩好地!"
"还有山峦!"
"给娶个大闺女……"
飞来四五粒枪弹.一个站在前面的敌兵倒下了.万管家忙将坐在土岗后长凳上的孔秀才按趴下.孔显躲在大石头后面,向家庙开了几枪,怒吼道:"听着:石匠玉在里面没有?有胆量的就答话!"
院内有人回答:"没有……"
"有!你有话说吧!"一个粗犷的声音插进来.
孔显又问:"你是谁?"
"于震海!"
孔显一愣,将身子更低地往下趴着,大喊道:"好,石匠玉,英雄!你老实点听着:你再有武艺,我们的兵里三层,外三层,铁桶一样严实地围着,你们插翅难飞啦!你放明白点,老老实实领着人投过来,过去的罪不算,还有重赏!""这活当真?"
"我爹的话你不一定信,这次是县上的兵马,县长亲口许下的,千真万确,把悬赏捉拿你的一千块大洋,全给你自己!别人也一样……""砰!"一枪.亏得孔显早有防备,脑袋缩得快,枪打在石头上,击碎的石片,划破了他的鼻樑.
独眼龙恼恨地大叫:"打!开枪打!全打死他们……"山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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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乱枪,家庙院墙上纷纷崩起石花……
家庙里的二十七名游击队员,分成两班,一班躺在屋里休息,一班守在院墙后对付敌人.同志们昨晚上就没吃上饭,水在夜里也喝光了,大家只好儘量少说话,少活功,少耗费体力.可是,肚子里的地瓜、粑粑,一天一夜,早消化掉了,饥肠还好忍些,没有水喝,作战上火,实在难耐.眼见着敌兵越来越多,衝出重围没有了希望,趁着还有几分体力,不少的子弹,开门衝进敌群,拼死算了.大家都这样要求.多次要求,都被于震海制止了.他说,有一丝希望,也要想法衝出重围……现在,宝田也沉不住气了,干裂着发白的嘴唇,说:"震海,再不拼,都没劲了,要等死!"
震海紧盯着院子,没有出声.孔居任看看队长作难的表情,出主意道:"这样行不行:咱们假装投降,出了门,见有空子,打它个措手不及,衝出去."伍拾子说:"敌人是傻子?你不把枪扔出去,能放咱们出门?"孔居任道:"扔就扔出去,只要不杀,瞅机会脱身,再集合起来,照样革命!"好几个队员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