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多买几双,家里几口儿人?"
"六口。
"来六双!"
"你给钱吶?"
"傻爷们儿,全记七老爷帐上,反正他花钱没数!"
"那不赚了吗?"
"一双你都赚,知道多少钱一双吗?"
"多少?"
"两块钱!"
郑老屁大惊:"好傢伙咧!一袋白面不才八毛钱吗?!哎哎,你把我那鞋扔哪儿去?"
一伙计正捏着郑老屈的湿鞋往门外走:"还不扔喽,还要呀!"
郑老屁着急道:"我媳妇刚给我做的新鞋!"
伙计笑着又拿了回来:"扔大街上都没有人要!"
郑老屁:"有钱的财主就是不一样啊!"
白宅马号。
陈三儿从景琦手中接过骡车,开始卸套。景琦吩咐:"车里全是过年的东西,先搬库里去,骡子甭餵了,今儿吃了足有五斤包子!"
景琦回头向外走,转身看见了牛黄:"嗬,回来了!"
牛黄:"回来了!七老爷,大爷挺好的,回家了!"景琦顿时虎起脸向门外走去。
新宅三厅院。
院里六岁的占先和七岁的占元正在玩儿,见景琦走进来忙叫"爷爷"!景琦没理睬,大步上了台阶,一脚踹开北屋门冲了进去。
里屋。敬业正躺在床上拍大烟,少奶奶唐幼琼坐在床边伺候着。
听到外面动静,正在诧异,景琦一撩帘进来了。
敬业一惊,慌忙跃起跳下地,唐幼琼也吓得站了起来。
景琦喝令唐幼琼:"你出去!"这位少奶奶没敢说一个不字,赶紧出了里屋。景琦待她出了北屋,"咣当"一声关上门,插上销子,掉头要回到里屋时,只见敬业已光着脚站在里屋门外,战战兢兢地望着。
景琦怒目而视逼近敬业;敬业惊恐万状,手足无措,刚要张嘴说话,景琦突然扑上去拳打脚踢地暴打。敬业大叫:"爸爸!饶命啊!爸!"景琦仍然劈头盖脸地猛打。敬业满屋乱窜,连滚带爬,惨叫求饶:"爸爸别打了,我不敢了,饶命啊!"敬业越喊,景琦打得越凶。
院里的唐幼琼急得乱转,又不敢敲门,屋里传出敬业的求饶声。
唐幼琼向院外跑去,占元、占先跑到门口,从门fèng儿、窗fèng儿向里看。
不一会儿,唐幼琼带着黄春慌忙跑进院。二人跑上北屋台阶,只听里边传出敬业的哀告和惨叫声。黄春猛力地砸门:"景琦!开门!
别打了!开门吶!"
景琦住了手,看了一眼屋门,门被敲得颤动着,黄春大喊着:"开门!"
敬业哆哆嗦嗦地看着景琦,头髮散乱,衣服不整。景琦回过头望着敬业,突然扬起右腿抡圆了打了敬业一个嘴巴。敬业砰然倒地,惨叫:"妈呀!饶命吧!"黄春在外惊叫:"景琦--"
景琦愤怒地回头望门口,一眼看见了门闩,走过去一把抄起来,敬业绝望地大叫:"爸!妈!妈!--"景琦举起门闩用力打下去。
"咔嚓--"门闩打在敬业腿上。门闩齐腰断了,掉下半截。敬业一声惨叫,趴在地上不动了,也没了声儿。景琦走到门口,拉开了门插,黄春、唐幼琼冲了进来。一看见景琦,呆呆地站住了,等景琦将半截门闩往地下一扔,走出了门,她俩才扑向昏迷的敬业,失声喊着:"敬业!""敬业!"
新宅上房院北屋堂屋。夜。
景琦、黄春两人坐在桌前,黄春抽抽搭搭地哭着。景琦厌烦地:"别哭了!"
黄春:"有你这么打人的吗?你把他腿打折了,大夫说,就是好了也得落个残疾!"
景琦狠狠地:"他活该!我本来想打一顿出出气就完了,他越喊我气越往上撞!"
黄春怒冲冲地:"谁像你似的,打死了都不吭气儿!"
景琦也怒冲冲地:"谁叫他像猪似的瞎喊!你说他该不该打?!"
黄春又哭了:"我没说他不该打,人家都求饶了,你还下那么狠的手!"
景琦:"他还学会了抽大烟,我看白家气数已尽!"
黄春:"别的还好说,落个残疾,明儿见了妈,你怎么说?!"
景琦缓了缓语气问道:"送哪个医院了?"
黄春:"万字医院。大夫说,少了也得躺仨月!"
窗外传来听差的喊声:"七老爷!该拉闸了!"景琦应了一声,起身向外走去。黄春划火柴点着了煤油灯,望着灯呆呆地发愣。片刻后,外面传来景琦的喊声:"拉闸了,各屋里点灯,拉闸了,该睡觉了!"
第三十二章
新宅四厅院。夜。
北屋的窗上映出佳莉的身影,传出几声试古琴的拨弦声。
九红站在进院的门口,两眼呆呆地望着,向前走了几步又站住了,凝神看着。只见窗映剪影,佳莉坐到琴台前,开始弹奏《沧海龙吟》。
门帘一挑,丫头冰片端着一盆水出屋,刚要泼,见院中站着九红,很是惊讶,看她心神不安地望着北屋,便也扭头看看北屋窗户,再回过头时,九红已快步离去,正出院门……
老宅二房院西屋玉婷房。夜。
玉婷惊愕道:"这是他自己说的?"
景琦:"那可不是!我托的齐福田、陈月升,都是他们戏班儿的人,你也认识,不信问他们!"
玉婷:"我又不想当太太,当个丫头还不行?"
景琦:"光你想当不成啊,人家不干吶!"
玉婷气愤地:"这年头儿上赶着当丫头都这么难!"
景琦:"行了妹子!到戏园子里看两眼,过过瘾就得了,人家本家儿不乐意,这你该死了心了吧?"
玉婷忽然趴到桌上哭了起来。景琦慌了:"别哭,别哭,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