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路边洼地。日。
周钟和庞旺拿着瓦罐,沿着一条干枯的溪床找着水。太阳明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溪床干得裸露出一眼望不到头的累累卵石。两人走在卵石上,毫无希望地找着水。突然,他们的目光被溪岸上的一群人吸引了,便走了过去。
十来个饿得摇摇欲坠的男人和女人在扒着一座新坟,扒开的干土里渐渐露出两条人腿。
周钟吃惊地喝问:「你们在干什么?」挖坟的人停下了手,抬起灰黑的脸看着周钟。周钟:「你们,在扒死尸吃?」挖坟的人既不点头,也不摇头,泛着白白的眼珠盯视着周钟腰里的刀。周钟:「你们竟连死人也扒出来吃了?你们还有一点人味没有?」挖坟的人默默地站了起来,每人手里捡起了一块大卵石。显然,他们要和周钟玩命了。
庞旺猛地衝上,从周钟腰里一下拔出刀,对着人群挥了几下,朝周钟大声喝道:「还不快走!」周钟一步步退出了人圈。庞旺一晃一晃地挥着刀,见这些人不再围上来,将刀往周钟面前一扔,怒声骂道:「你找死哇!没看出来么,这些人都饿成地狱的鬼了,你也敢惹?」周钟拾起刀,也满脸怒气:「你见过吃死人么?啊?我问你,见过么?」庞旺:「吃死人算什么?还有吃活人的吶!我可不想让人吃了!
你走不走?「周钟无奈,随着庞旺往来路走去。他回头看去,直见那群人已经将坟里的死人扒了出来,像狼似的撕扯起来。他感到了一阵噁心,干呕起来。
11.土路上。日。
到处是流民,一堆人不知在干什么吵吵嚷嚷的。
马车停了下来。刘统勋下了车,挤了过去。
人堆里,一个汉子执着一桿大秤,秤钩上挂着个大藤筐,筐里是个小女孩。那汉子草草称毕,喊:「三个馍!」即有人将三个黑面馍馍扔给一个饿得趴在地上的男人,那男人一接过馍就拼命往嘴里塞,边咽着边淌着泪对筐里的孩子喊:「桂桂!
爹……对不起你……「
叫桂桂的女孩也哭:「爹!别卖我!别卖我啊!……」
又一个汉子过来,默默地将女孩挟起,往一口大麻袋里一塞,扔上一辆驴车。
刘统勋的眼皮在跳着,朝那驴车看去,车上已经堆着十来个大麻袋,袋里响着女人和孩子的哭喊声。几隻麻袋的口子上还露出女人的脚和孩子的脚。
不等刘统勋再往前挤,那驴车便赶走了。刘统勋问一个老头:「大爷,这用麻袋装走的,是去干吗?」那老头摇摇头,没做声就走开了。场子散开,那扛秤的汉子扛着大秤又往另个人堆走去。刘统勋默默地望着那吊在汉子背上的大秤砣,眼前发起黑来。他定了一会神,才摇晃着走回自己的马车。
12.米汝成宅门外。日。
一辆马车驶来,白献龙下了车。宅门大开着,一些人在住宅里搬东西,一个仆人站在凳上,往高高的门上挂着红灯笼,灯笼上一个大大的「钱」字。
白献龙疑惑地打量着灯笼,问那仆人:「这不是米大人的宅子么,怎么换姓了?」
仆人:「这是米大人的宅子不错,可如今是钱大人的宅子了!」白献龙:「那米宅的人呢?」仆人:「都走了,回米大人的老家了。」白献龙皱紧了眉头:「糟糕,她们两姐妹见不上了!」
13.荒路上。夜。
一辆摇摇晃晃的马车慢慢驶着,拉车的马干瘦干瘦,摇摇欲坠。透过车窗,可见王凤林疲惫不堪地靠在窗框上打着瞌睡。柳品月脸上盖着遮尘的布帛,坐在王凤林身边,身子随着车轮晃动着,也在昏沉沉睡着,还不时地咳嗽几声。赶车的车夫跳下车,掰开满是白沫的马唇看了看,对车厢里喊:「老爷!马不行了!你们自己走吧!」王凤林睁开眼:「什么?让老爷自己走?你没看见老爷带着的女人病成这样了,能走得了么?」那车夫苦着脸:「老爷,您自己来看看马!路上的草都让人给吃了,这马已是两天没吃上一口草,没喝上一口水,眼看着就得倒了!」王凤林骂骂咧咧地下了车,看了看马,狠狠地朝马肚子上踢了一脚,骂道:「倒十八辈子血霉了!——婊子!下来,爷背着你!」
14.流民塞塞的土路上。日。
王凤林扶着咳嗽不止的柳品月,脸色苍白地走着。
「我说婊子,」王凤林咕哝着,「你怎么不变回二十两金子,也好让凤爷带在身上轻快些!」柳品月咳着:「凤……凤爷,见了白爷的面,你……怎么向他交待?」
王凤林:「嘿哟!还没贴上白爷的屁股蛋儿,就说上鸟话了?要是早知道该吃今日这般的苦头,凤爷就不上清河县赎你了!那二十两金子,凤爷自己留着,该睡上多少个黄花女子!吃上多少桌银筷子台面!」
他的手在柳品月的细腰上一捏,嘿嘿笑起来。突然,他的脸沉下,问:「你腰里硬邦邦的,藏着什么?」柳品月推开着王凤林的手:「把手拿开!」王凤林一把操进柳品月的裙里,抽出了一卷书。「他妈的!我说你这三斤骨头怎么这么沉,原来还带着书!」说着,将书扔了出去。
柳品月大咳着,喊:「这不是书,是我的诗稿!你……你给我拾回来!」王凤林笑:「哟,看不出,做婊子的也会变蚕儿吐丝(诗)啊?」
柳品月推开王凤林,朝诗稿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