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人擅长动员大量人员和利用新技术为战争服务,在蒙古和平年代,他们继续遵循同样的原则,将游牧社会的流动性应用于定居区的生活和文化。蒙古军队把搜拢的翻译人员、抄写员、医生、天文学家和数学家分配给各个家族,他们还以相同份额分配了音乐家、厨师、金匠、杂技演员和画家。当局把知识工人分别立户,连同其他工匠、牲口,和经长途跋涉或海上旅行运来的货物分给各类匠户。
传统帝国将财富积累在单个的都城中。所有的道路都通向首都,所有东西的精品都聚集在那里。都城支配着帝国,像罗马或巴比伦这些都城的名字成为整个帝国的名称。蒙古帝国从未有过一个唯一的主要城市,在帝国内,货物和人民经常从一地流向另一地。
1261年,忽必烈汗设立劝农司,以一个最高长官统领,下面还有八名使员,他们要想办法改善农民的生活,提高其生产效率。除了促进农作物的种植以外,劝农司通常还有责任保护和提升农民的福利。这个倾向于农民的政策,表明政府在其职能上的态度发生重要转变,此前的保守态度来源于蒙古人传统的游牧生活方式,对农民阶级和农业问题历来不够重视。在蒙古占领汉地社会之前,多数农民在所有小地区耕种一样的作物;作物是随大区域的变化而变化的,而在大区域内部都是一样的。蒙古人鼓励农民种植那些与气候、土壤类型和排水方式最相适的作物。这种转变使小地区的作物品种增加,生产率也得以提高。蒙古当局鼓励把中国传统作物如茶叶、水稻,推广到新的地方,尤其是推广到波斯和中东。蒙古人找到更好的生产工具,他们把一种改进后的三角犁从东南亚引入中国。
蒙古人一控制波斯,就马上设立一个机构,去鼓励和改进那里的农业。经过数千年的耕种之后,这个地区的土壤退化,严重影响生产率。蒙古人处理这些问题的方法就是,从中国大量进口种子,并在需要时引进他们最近培植的嫩芽、新枝和整棵树苗,建立农业试验站,以适应中东的气候和土壤。他们带来各种新稻、粟,还有果树和根用植物。在蒙古人到来之前,印度、中国和波斯种植许多柑橘类水果,但是蒙古人不停地移植和混种这些品种,使得每个地区的种类更多了。在中国南方的广州附近,蒙古当局建立一个种着八百棵柠檬树的果园,它们是从中东地域进口的。在波斯大不里士,蒙古人培植大片柠檬林和柑橘林,它们是从相反方向进口的,即从中国输入中东。蒙古人移植越来越多的品种,有豌豆、豆子、葡萄、小扁豆、坚果、胡萝卜、萝卜、甜瓜和各种叶类蔬菜,接着他们培育出新的种类和杂交品种。除供给人和牲口的粮食作物之外,蒙古当局一直对用于纺织的棉花和其他作物非常感兴趣,还关注着製成绳、染料、油类、墨水、纸张和药材的各种原材料。
由于纺织贸易有利可图,和它在对外贸易中突出地位,所以蒙古统治者对各种从牲口身上产出的毛织品一直特别感兴趣,还有农牧者製造的丝绸、棉花和其他纤维品。1289年,为扩大棉花的种植,蒙古人设立木棉提举司,并派官员前往新征服的东南沿海和长江沿岸省份。这个机构想方设法在北方小麦区种木棉,改进纺织加工技术。虽然丝绸在中国国内外享有盛名,但是木棉马上被证明是一种很有价值的新纤维作物。一个地区每一次的革新都有可能引起其他方面的许多变化。新作物需要用新方法去犁耕、种植、灌溉、修枝、系桩、收割、插条、脱粒、磨碾、运输、储藏、酿造、蒸馏和烹饪;全新或略微改变了的技术,需要使用新的工具和设备,接着又需要新的製造技术。
蒙古人使文化传播更加方便。只进行货物交易是不够的,为使用许多新产品,整个知识系统也必须交流。比如说,麻药并不是有利可图的生意,除非有大量关于它们用法的知识,为达到这个目的,蒙古朝廷将波斯和阿拉伯医生引入中国,同时又把中国医生送往中东。每一种知识都包含着推销商品的可能性。很明显,中国人有着丰富的药理学知识和独特的治疗方法,如针刺——将针插入身体的关键部位,灸术——用火和热作用于类似部位。然而,穆斯林的医生在外科上更富有经验,但基于解剖死刑犯的尸体,中国医生又获得关于人体内部组织器官和循环系统的详细知识。为鼓励医学知识的全面交流,蒙古人任用来自印度和中东的医生,还有中国的治病术士,在中国建立了医院和培训中心。为学习西医,忽必烈汗专门设立一个部门,并聘用一位基督教学者执教。
蒙古人在大不里士附近建立一所疗养院,它既是一所综合性医院,也是东西医学的研究中心和培训基地。1313年,在蒙古统治下的波斯,拉施特·哀丁出版首部在中国境外刊印的中医学名着,里面包含许多实际上来源于中国的图例说明。事实上,中国的针刺疗法在中东并不流行,因为以穆斯林的价值观念,此种疗法在将针固定在人体上时,会产生过多的身体接触和推拿;但另一方面,中国的脉诊在中东和印度的穆斯林中很受欢迎,因为在诊断病因和开药治疗前,它只需医师触摸病人的手腕,使用这种新式方法,医生就能在治疗女病人时不会损害她家庭的名誉。
在将全中国置于他的统治之下后仅数年,忽必烈就设立了掌管历法的司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