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谁家的一隻黑猫,突然从糙丛中蹿出来。
它径直走到老婆婆面前,矜持地打量着她。
它很瘦,两隻眼睛闪烁着莹莹的绿光。
但看起来并不凶恶。
老婆婆看了它一眼。
“要吃白鱼干吗?”
她的声音苍老而沙哑。
黑猫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良久。
“承蒙厚爱,我就不客气了。”
那是一个人类男子的声音,粗声粗气的,却很有礼貌。
“喏,自己请便吧。”
老婆婆仍然眯着眼睛弄那些白鱼,似乎对黑猫说话并不惊讶。
她太老了。
老得忘记了惊讶。
黑猫似乎很久没吃过东西了,它吃掉了近三分之一的鱼干。
“呵,没关係,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老婆婆看着黑猫露出歉疚的神色,笑着安慰道。
她自己一个人住。
没有亲人,没有访客。
“一定很辛苦吧。”
黑猫含糊不清地说着,跳上老婆婆身后的窗台,就着午后慵懒的阳光,惬意地打起盹。
老婆婆苍老的手指轻轻抚弄着猫毛。
黑猫的耳朵动了动。没有惊醒。
三天两头,这只会说话的黑猫都会来讨些吃食。
剩饭也好,鱼干也好,一视同仁。
好在有它,老婆婆总算没忘记如何说话。
到了下午,一人一猫,在走廊下坐着晒太阳。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聊着聊着,总有一个先睡过去了。
如此这般。
一日黑猫照常来拜访。
老婆婆拿了剩饭过来,它却没着急吃。
那双绿莹莹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老婆婆的脸。
突然两滴眼泪从猫眼中流了出来。
“你就要死了。”
“是吶,最近总听见乌鸦叫呢。”老婆婆扁着嘴笑了:“老太婆终于要去该去的地方了。”
“不。”黑猫坚定地摇了摇头。
这两天,老婆婆的身体一下子垮了下来。
她独自一人躺在病榻上。
只有一隻黑猫,焦急地围着她团团转。
它的绿眼睛,闪烁着游移的光芒。
“屋子后面还有小半筐晒好的鱼干,记得自己去吃呀。”
老婆婆说着,禁不住病痛的折磨,痛苦地呻吟起来。
黑猫的目光坚定了起来。
“哎呦,疼啊……喵!喵!”叫着叫着,老婆婆的声音突然变成了猫叫。
很快,她就死去了。
她的尸体一点点变冷。
很久过去了。
这屋子已经变成了一座没人住的空宅。
只有偶尔过路的人,时常会看见一隻黑猫,坐在走廊上晒太阳。
它的眼睛眯fèng着,望着糙丛。
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猫妖
被人饲养时间长的老猫会成精,据说猫妖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青行灯之二十一 七夜(上编)
作者有话要说:本所是东京以前的区名,在这个地区流传着七不思议的怪事。
因为本所七不思议的妖怪都比较弱小,难以独立成章,因此将七不思议连写在一起,主角是懂一些阴阳之术的琴师石川夕雾。
故事风格有些改变,欢迎大人拍砖,鞠躬退场ing……第二十一个故事:七夜(上编)
第一夜 狸腹鼓
初秋的古剎中,茶香氤氲。
石川夕雾在客房中品着茶,不时传来隐约的暮鼓声。
寺院的住持,见了夕雾立在墙角的三弦琴,笑着说:“今夜月色晴朗,怕会有狸腹鼓。”
夕雾放下茶盏,竖耳倾听。
果然,不知从哪里传来轻微的异响。
“狸就在山坡对面的竹林。”住持提醒道。
夕雾负了三弦琴,出了寺庙,信步向竹林深处走去。
月之清辉,将竹叶片片染成了淡青。
山野之间,一片清凉。
唯有咚咚的太鼓声不绝于耳,间或还有笛声传来,听起来像是江户的祭礼乐曲。
夕雾又向前走了一段,果见竹林中间有一块空地。
月光如洗,将空地上的景象映得分外清明。
一群狸猫正在空地上嬉戏,三五成群,有节奏地敲打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
那咚咚的声音就是从这里传过来的。
还有两隻狸猫,各自执了一隻用竹子粗製的笛子,呜呜地吹奏着。
幼小的狸猫们则在竹影间追逐嬉闹,好不热闹。
夕雾见状,大笑了几声,挑了一块空地坐下。
三弦琴响,与鼓声笛声相融为一。
狸猫们演奏得更加起劲。
虽不成章法,却自有一番天真野趣。
夕雾正弹得兴起,忽而一阵黑云掩月。
竹林间一片漆黑朦胧。
而狸腹鼓声,笛声也瞬间消失。
待到月色重新洒落,夕雾四周已空无人影。
整个竹林静悄悄的,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
夕雾颇有几分遗憾地起身离去。
刚刚走出二十几步,那神秘的鼓声又响了起来。
夕雾回过头。
目光却被层迭的竹影所障,再也看不见了。
本所七不思议之狸腹鼓
指月光明亮的夜晚,狸猫敲打自己肚子奏出音乐的异事。有人称之为山神乐或天狗乐。
第二夜 灯无荞麦
夜深了下来,石川夕雾独自走在空荡荡的街上。
秋风萧瑟,各家各户都关紧了门窗。
路上一片黑漆漆的,只有月亮偶尔露个脸出来。
“真想吃一碗热腾腾的荞麦麵吶。”夕雾搓着手继续赶路。
没想到话音刚落,街尾就亮起了一点火光。
夕雾快走几步,凑近一看,竟是一家荞麦麵店的行灯招牌。
“热腾腾的二八面、乌龙麵、手切面喽!”
店里传来热情的吆喝声。
夕雾明知此事有些怪异,却挡不住诱惑,走进了铺子里。
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