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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周作人知堂书话 作者:周作人

高明的民歌,对于民俗学的研究,虽然一样有用,从文艺或道德说,便不免

有可以非难的地方。绍兴“秧歌”的扮演,至于列入禁令,江浙通行的印本

《山歌》,也被排斥。这册中所选的二十篇,原是未经着录的山歌,难免也

有这些缺点。我想民间的原人的道德思想,本极简单,不足为怪;中国的特

别文字,尤为造成这现象的大原因。久被蔑视的俗语,未经文艺上的运用,

便缺乏了细腻的表现力:简洁高古的五七言句法,在民众诗人手里,又极不

便当,以致变成那个幼稚的文体,而且将意思也连累了。我看美国何德兰

(Hend-land)的《孺子歌图》,和日本平泽平七(H·Hirazawa)的《台湾

之歌谣》中的译文,多比原文尤为明瞭优美,这在译界是少有的事,然而是

实在的事。所以我要说明,中国情歌的坏处,大半由于文词的关係。倘若有

人将他改作如《妹相思》等,也未始不可收入古人的诗话;但我们所要的是

“民歌”,是民俗研究的资料,不是纯粹的抒情或教训诗,所以无论如何粗

鄙,都要收集保存。半农这一卷的《江阴船歌》,分量虽少,却是中国民歌

的学术的采集上第一次的成绩。我们欣幸他的成功,还要希望此后多有这种

撰述发表,使我们能够知道“社会之柱”的民众的心情,这益处是溥遍的,

不限于研究室的一角的。所以我虽然反对用赏鉴眼光批评民歌的态度,却极

赞成公刊这本小集,做一点同国人自己省察的资料。

中华民国八年九月一日。

□1919年作,1923年

1月刊《歌谣》6号,署名周作人

□收入《谈龙集》

评尝试集匡谬

南京高师教员所办的《学衡》第一期里,有一篇胡先骕君的《评〈尝试

集〉》,是对付胡适之个人而作的。听说这胡君便是胡适之在《新青年》上

嘲笑过的“翡翠衾寒,鸳鸯瓦冷,..早丁字檐前,繁霜飞舞”的好词的着

者,但现在却异其面目,据了中外古今的大道理,来批评新诗了。评新诗原

很好,只可惜他太“聋盲吾国人”了,随意而言,很有几个背谬的处所,不

合于“学者之精神”。我因此也不辞“翻胔剔骼”之讥,略加匡正,窃取“不

事嫚骂”与“必趋雅音”之二义,题曰“《评〈尝试集〉》匡谬”。

一、梅光迪君在《评提倡新文化者》文中,痛骂“彼等”“言文学则袭

晚近之堕落派”,而胡君的文章却劈头就引“辛蒙士”的议论。难道胡君竟

不知辛蒙士正是一个大名鼎鼎的“堕落派”么?倘使胡君肯买一本辛蒙士的

论文来一查,便不至于被同志的梅君掌嘴了。大约他只购求了

Eve-ryman’sLibrary里的一本《辜勒律己之文学传记》,一见卷头的序文,便以为定是

一位文学正宗的老博士所作,赶忙引用起来,岂料他竟是威尔斯的一个堕落

派呢?于是便上了这一个老大的当了。像他那样于欧西文化有“广博精粹之

研究”的学者,尚且不免“所知既浅。..束书不观,中乃空虚无有。”可

见“新文化”之真不易讲了。

二、胡君说,“乔路但时之英德意文。与今日之英德意文较,则与中国

之周秦古文。与今日之文字较相若”。今日之“文字”是什么?是指用汉字

所写的文言,还是指用汉字所写的白话呢?照道理讲起来,所说的当然是后

者。但即使依彼等的“诡辩”,以为所谓今日之文字是指文言,那么正与今

日之英德意人的不用乔路但时之英德意文“相若”,今日之中国人也应至少

不用周秦古文了。然而《学衡》上《国学摭谭》的序里第一句便说“粤稽我

炎夏”,请问这是什么时候的古文?胡君知道这粤字在今日之文字中只用作

广东的别称么?

三、胡君说,“今日人提倡以日本文作文学,其谁能指其非。”我真料

不到胡君会发这样通达之论,他明明是赞成胡适之的提倡废弃古文而用白话

文了。因为日人提倡以日本文作文学,不但是废弃汉文,乃是废弃日本的古

文而用日本的白话!这件事实也并非什么僻典,只要稍读日本近代文学史的

都知道。胡君倘若预先一查英国阿斯敦的《日本文学史》(美国

Appleton

书店有翻板),便不至于闹出这场笑话来了。刘伯明君在《学者之精神》上

说,“真正学者,不敢自欺欺人,必俟确有把握,而后敢以问世。”这几句

话很像是对于好朋友的诤言,看了不禁代为惶愧。我并不如梅君一样,贸贸

然断定胡君是伪学者,不过忠告几句,万不可不有“学者之精神”,倘若他

有志变成真学者。

四、胡君说,“陀司妥夫士忌戈尔忌之小说,死文学也,不以其轰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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