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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周作人知堂书话 作者:周作人

4月

14日刊《大公报》,暑名知堂

□收入《苦茶随笔》

中国新文学大系散文一集导言

新文学的散文可以说是始于文学革命。在清末戊戌前后也曾有过白话运

动,但这乃是教育的而非文学的。我在《中国新文学的源流》第五讲中这样

说过:

“在这时候曾有一种白话文字出现,如《白话报》、《白话丛书》等,

不过和现在的白话文不同,那不是白话文学,而只是因为想要变法,要使一

般国民都认识些文字,看看报纸,对国家政治都可明瞭一点,所以认为用白

话写文章,可得到较大的效力。因此,我以为,那时候的白话,和现在的白

话文有两点不同。

“第一,现在的白话文是话怎么说便怎么写,那时候却是由古文翻白话。

有一本《女诫注释》,是那时候的《白话丛书》《光绪辛丑出板》之一,序

文的起头是这样:

梅侣做成了《女诫》的注释,请吴芙做序,吴芙就提起笔来写道,从古以来,女人

有名气的极多,要算曹大家第一,曹大家是女人当中的孔夫子,《女诫》是女人最要紧念

的书。..

“又后序云:

华留芳女史看完了裘梅侣做的曹大家《女诫注释》,嘆一口气说道,唉,我如今想

起中国的女子,真没有再比他可怜的了。..

“这仍然是古文里的格调,可见那时的白话是作者用古文想出之后又翻

作白话写出来的。

“第二,是态度的不同。现在我们作文的态度是一元的,就是无论对什

么人,作什么事,无论是着书或随便的写一张字条儿,一律都用白话。而以

前的态度则是二元的,不是凡文字都用白话写,只是为一般没有学识的平民

和工人才写白话的。因为那时候的目的是改造政治,如一切东西都用古文,

则一般人对报纸仍看不懂,对政府的命令也仍将不知是怎么一回事,所以只

好用白话。但如写正经的文章或着书时,当然还是作古文的。因而我们可以

说,在那时候古文是为老爷用的,而白话是为听差用的。

“总之,那时候的白话是出自政治方面的需求,只是戊戌变法的余波之

一,和后来的白话文可说是没有多大关係的。”(邓恭三纪录)

话虽如此,那时对于言文问题也有很高明的意见的,如黄遵宪在光绪十

三年(一八八七)着《日本国志》,卷三十二《学术志二》记日本文字,末

云:

泰西论者谓五部洲中以中国文字为最古,学中国文字为最难,亦谓语言文字之不相

合也。然中国自虫鱼云鸟屡变其体,而后为隶书为草书,余乌知夫他日者不又变一字体为

愈趋于简愈趋于便者乎。自《凡将》《训纂》逮夫《广韵》《集韵》,增益之字积世愈多,

则文字出于后人创造者多矣,余又乌知夫他日者不见孽生之字为古所未见今所未闻者乎。

周秦以下文体屡变,逮夫近世,章疏移檄,告谕批判,明白晓畅,务期达意,其文体绝为

古人所无,若小说家言更有直用方言以笔之于书者,则语言文字几乎复合矣,余又乌知夫

他日者不更变一文体为适用于今通行于俗者乎。嗟乎,欲今天下之农工商贾妇女幼稚,皆

能通文字之用,其不得不于此求一简易之法哉。

就是《白话丛书》的编者裘廷梁在代序《论白话为维新之本》(戊戌七月)

中也有这样的话:

使古之君天下者崇白话而废文言,则吾黄人聪明才力无他途以夺之,必且务为有用

之学,何至闇没如斯矣。吾不知夫古人之创造文字,将以便天下之人乎,抑以困天下之人

乎?人之求通文字,将驱遣之为我用乎,抑将穷志尽气受役于文字,以人为文字之奴隶乎?

且夫文字至无奇也,苍颉沮诵造字之人也,其功与造话同,而后人独视文字为至珍

贵之物,从而崇尚之者,是未知创造文字之旨也。今夫一大之为天也,山水土之为地也,

亦后之人踵事增华从而粉饰之耳,彼其造字之始本无精义,不过有事可指则指之,有形可

象则象之,象形指事之俱穷,则亦任意涂抹,强名之曰某字某字,以代结绳之用而已。今

好古者不闻其尊绳也,而独尊文字,吾乌知其果何说。或曰,会意谐声非文字精义耶?曰,

会意谐声,便记认而已,何精义之有。中文也,西文也,横直不同而为用同。文言也,白

话也,繁简不同而为用同。只有迟速,更无精粗,必欲重此而轻彼,吾又乌知其何说也。

且夫文言之美非真美也,汉以前书曰群经曰诸子曰传记,其为言也必先有所以为言

者存,今虽以白活代之,质干具存,不损其美。汉后说理记事之书,去其肤浅,删其繁复,

可存者百不一二,此外汗牛充栋,效颦以为工,学步以为巧,调朱傅粉以为妍,使以白话

译之,外美既去,陋质悉呈,好古之士将骇而走耳。

又有云:“故曰,辞达而已矣。后人不明斯义,必取古人言语与今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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