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白砚哼了哼,眼底划过一丝忿恨:「他不敢再使用阴阳火霜印,如此就失去了唯一能抗衡魔帝的利器。」
阴阳火霜印是维持天地万物平衡的神器,释放其中任何一种力量,都有可能酿成不可挽救的局面。
十万年前,玉波仙尊用此神器焚杀魔帝,导致天界阳气被无量火耗损,致使阴阳失衡,天界以北以东地域冰封数十万里。五万年内,半数生灵灭绝消亡。
凤后不得不率凤凰神族以涅槃之火弥补天地阳气,才逆转绝境。此举造成凤凰神族族殒近半,凤后神躯重创,至今仍在天界南滨的火鸣山闭关。
天帝为平众灵哀怒,最终将阴阳火霜印彻底封印。
白砚离开大殿时,好奇地与伏灵八卦一番:「你与主上相处许久,可是明白主上对她究竟存的什么心思?」
伏灵淡淡回了八个字:「主上的心,海底的针。」
白砚听言,意兴阑珊地摇摇头走了。
伏灵无奈一笑,他的确琢磨不清魔帝的心思,饶是曾与他契约数万年,也没自信能准确地猜中他的想法。
魔帝看似对容絮有几分在意,但他无从辨别究竟是喜欢,亦或仅仅感激她的復活之恩。只是私以为容絮是个心善的好姑娘,若能与魔帝绵延出不一般的情缘,甚妙甚好。
「我倒希望容絮被迫许婚岁明珵,然后主上怒髮衝冠,跑去婚礼上抢一抢。」
伏灵嘿嘿地自语,如此一来,魔帝便不得不对她负责了。
***
而令人猜不透心思的魔帝,连续四日心绪不宁,静不下心看书,茶水也品得淡无滋味。
当初念及恩情,遂留有一丝魔气保护容絮。可若说单纯如此,他因何气恼她不愿随他来魔界,又为何听闻联姻一事,大为恼火。
或许,不仅是一个恩字能简单解释得了......
天庭利用容絮试探他,他大可不必去救,反正岁明珵也会想尽办法免她受罚。
道理是在理智尚全的时候才有说服力,而他这几日恰恰很难平静,谈何理智。
已是夜半时分,风无怀辗转难眠,索性飞出魔宫,去到泺水湖上吹个凉风冷静一番。
待到湖上,他脱下外裳朝空丢去,念个口诀,衣裳眨眼变大数倍,缓缓落在湖面。衣裳两侧微微翘起,朦胧夜色下,远看就像一艘浮在水面的船。
他踏水行去,如履平地,在衣裳上躺了下来。
风拂湖水微微荡漾,身子也随着衣裳作的船左右轻摇。
目之所及,星辰寥渺,月儿如勾,似弯弯笑眼。宛若他曾每日见着的那双清澈的眼,那眼中净透明亮,一如这晖晖明月。
容絮其实并不太爱笑,与旁人相处时,她甚至有些拘谨。对事物的喜欢或者不喜欢,她几乎不加掩饰。
唯独与赤殷、苍辛和他在一起,她才全然放鬆下来,说话时总会笑吟吟望过来。
容絮第一次在他面前惊慌得脸色大变,是那日他独自出屋,悄悄在丹穴山寻个山洞,打算尝试通魂术。
却不想引来一群肥遗,嗅出他气息后,便疯了似的从四面八方飞窜而出。
当时他恰好想试试身手,正要施法斩杀,只听一声如雷怒吼:「你们若敢伤他半毫,我就将你们碎尸万段!」
他循声望去,只见纤细的身影立在逆光之中,却有着撼山震地的气势,凛凛压向洞内。
那日容絮一边将肥遗引向自己,一边催促他离开。为他而竭力拼命的样子,至今仍清晰在目。
风无怀翕目遥忆,思绪渐渐飘向久远......
静谧深夜,唯闻风吹过时,轻柔的流水声。
艷阳高照下的南虞山,一片欢腾喜庆之色。
宾客满席,锣鼓喧天。
风无怀急冲冲地跑来,只见前方身着大红婚袍的容絮正缓步走向岁明珵。
他看不见容絮的表情,但将岁明珵喜气洋洋的笑脸看得一清二楚。
「你再往前踏一步试试!」风无怀气急败坏地吼道。
他抬掌震开人群,周围的欢声剎那变成惊吓,麒麟族纷纷亮起武器,将他围困。
他瞧都未瞧周围的人,只是视线被这群人突然遮挡,恼得他挥袖盪出蛮力。障碍瞬间清除,他眼中只有正前方那抹艷丽多姿的红色。
「你听见了没!」他再次喊道:「莫再往前踏一步!」
容絮缓缓转过身来,却无半分惊讶,反倒挑衅地扬声道:「踏一步算什么,我踏个十步八步给你瞧。」
说罢,她转回身,两手提起垂地的婚袍,步伐迈得又宽又快,蹬蹬蹬地朝岁明珵跑去。
风无怀傻了眼……
容絮喜眉悦目地飞奔过去,被岁明珵接了个满怀,她在他怀中笑得花枝乱颤。
笑声似檐下风铃,清脆悦耳。此刻却如一把利锥,扎得他耳膜生疼!
风无怀一步步踏向他们,步下无风扬尘。他们笑得越欢畅,他脚下踏过的石砖碎得越彻底,咔咔作响。
「容絮......听话,过来……」他朝她伸手:「如果你希望他活着。」
容絮惶恐地抬头,突然推开岁明珵朝他跑去。
她展开双臂,笑意盈盈,一如他们在丹穴山时的模样。
风无怀也不由伸展双臂,嘴角一抹浅笑,期盼着将她接在怀中的满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