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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隐,去吃点饭,吃完就到这里等着父亲传唤。」

「商隐几天都没睡觉了。八哥,让商隐睡一会儿吧。父亲叫他,我跑着去传唤不会误事。」

九郎替商隐求情。

「不行!父亲肯定有重要的事儿要对你说。这几天见你还没来,都把父亲急坏了。商隐,你就辛苦点,吃完饭马上就来,我在这儿等你。」

李商隐觉得八郎说得有理,点头答应了。

「九郎!你别跟去啦!在这儿守着,有事你好跑跑腿。」

九郎瞪了八郎一眼,无可奈何地留下了。

八郎重又走进父亲的卧室。

果然不出八郎所料,不大功夫,八郎从卧室探出头来,吩咐道:

「快去,九郎!把商隐快叫来。」

李商隐才吃半碗饭,就匆匆赶到卧室。

令狐楚没有坐起身,只欠着身子,把商隐叫到床边,握着他的手,艰难地道:

「商隐,为师气魄已经没有了,情思也都丧尽。但心里所考虑的事情,还没有忘怀,非常想自己动笔写出来,告诉皇上,只是担心使用词语会出现错误,惹皇上生气。请你帮助我完成它。」

李商隐使劲儿点点头道:「恩师不用着急,恩师之事,学生理当尽心尽意按照恩师的意思办理,请勿担心。」

令狐楚从枕头下抽出一张纸,递给商隐,道:

「这是我这几天写就的。你看看再加一些。你就代我写篇遗表,呈给皇上。我就安心了。」

李商隐听了恩师要自己代写遗表,心中一阵沉痛,握住恩师的手,泪似泉涌。

令狐楚眼皮又抬不起来了,脸色铁青,实在支持不住,鬆开手,昏睡过去。

李商隐擦干泪水,走出卧室,展开手中的纸片,只见上面工工整整的字迹,根本不像一个病危的病人所写,曰:

臣永惟际会,受国深恩。以祖以父,皆蒙褒赠;有弟有子,并列班行。全腰领以从先人,委体魄而事先帝,此不自达,诚为甚愚。但以永去泉屃,长辞云陛,更陈尸谏,犹进瞽言。虽号叫而不能,岂诚明之敢忘?今陛下春秋鼎盛,震海镜清,是修教化之初,当復理平之始。

然自前年夏秋已来,贬谴者至多,诛戮者不少,望普加鸿造,稍霁皇威。殁者昭洗以雪雷,存者沾濡以两露,使五谷嘉熟,兆人安康。纳臣将尽之苦言,慰臣永蛰之幽魄。

看罢,李商隐又泪流满面。恩师真乃旷古之忠臣!临去泉路,还要陈尸上谏,还在惦记着甘露之变被杀害的冤魂和被贬窜荒远的大臣,希望皇上为他们昭雪和平反。

九郎见商隐手持一纸,展开看时,流着泪,也围了过去,看着看着,生起气来,扼腕愤愤然吼道:

「为什么还要管这些閒事儿?在京好好的做官,不就是因为多管閒事儿,才被仇士良排挤到这个鬼地方吗?皇上难道他心里不明白,朝廷大臣为什么被杀的杀,贬的贬,排挤的排挤?不都是因为宠信宦官造成的吗?他能听进去劝谏吗?」

八郎不知什么时候从卧室里出来的,大声吆喝九郎,道:

「住嘴!你懂什么?皇朝中事,妄加评论,你不要脑袋,我还要保住脑袋吃饭哩!一人犯事,诛灭全族!王涯家、舒元舆家几百口人,全被斩杀,你不知道吗?还要胡说!」

九郎不敢再吭声。

八郎接过那张纸片,看了片刻,嘆了口气,摇摇头,自言自语道:

「总是那么耿直,那样倔犟,全坏在这上了。仇士良没杀咱们,用得着咱们出面得罪他们吗?皇上都惧他三分,你比皇上还皇上?」说着来气了,转脸大声对李商隐道:「义山,你说说,这是不是犯傻?我就不赞成家父这种犯傻脾气。为官之路万千条,为什么抱着一条道走到黑呢?」

李商隐听了两位大公子的话,心中生出一股鄙夷之情。如果让恩师听到自己儿子说这等话,会有怎样的感想呢?他擦掉泪水,不看他俩一眼,转身去找七郎。

七郎的风痹在这高寒的西北之地,又犯了病,两条腿疼痛,走路艰难。他在自己的房间里,正用炭火熏烤着自己的膝盖,以减轻一点痛苦。

李商隐走进屋,他想站起,迎上前,却没能站起来,苦笑笑道:

「看我都快成残废了。真没办法。」

李商隐没吱声,坐到他身边,把恩师写的纸递给七郎,道:

「这是恩师写的,叫我代为遗表。」

看着七郎接过纸,想知道他对父亲陈尸上谏是什么态度。

七郎看着看着,眼睛忽然一亮,随后用手使劲拍一下膝盖,自豪地道:

「家父看事情看得真准,甘露之变后,冤枉的人不平反昭雪怎么行!别说被冤枉的人心中积满怨恨,就是咱们旁观者,也觉得太不公平。家父把它提出来,一定会使仇士良之流吓破胆!好,家父有眼光,提得尖锐,一定会得到百姓拥护。」

「七兄,恩师旧事重提,有用吗?皇上都惧怕宦官,他能接受恩师的上谏,去得罪仇士良吗?」

「不!重提旧事和皇上敢不敢接受上谏,这是两回事。能旧事重提,这就表明旧事尚有许多人记在心中,是抹不掉的,不昭雪平反是不行的。另外,能重提旧事之人,是有胆有识之人,他是关心百姓生死,关心朝政清浊,关心李氏江山社稷是否能万古长存,所以说,家父是位了不起的人。我敬佩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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