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奕辰空着的那隻手虚握着拳头挥了挥,胳膊上肌肉有力突起,再配合上一张油盐不进的脸,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厉峰当然是害怕了,只好朝着那竹撒娇,可是一声软软的「小竹子」刚刚出口,韩奕辰又指着他叮嘱:「『小竹子』也不许叫!」
「为什么啊!」厉峰快委屈坏了,可当视线对上他的肌肉、厉色和满身散发的低气压,又忍不住哆嗦了下。
「以后只许直呼大名,或者是叫她姐姐。」虽然厉峰其实年长很多,但心理年龄偏低,韩奕辰觉得自己还是挺人道的。
那竹可欣赏不来他的这份周到,拱了拱肩膀想要从他怀里挣脱开来,可他搂着自己的一隻手却像铁箍似的完全挣不开来。
韩奕辰带着几分得意,还在就称呼的问题跟厉峰理论:「至于我呢,就喊哥哥好了……不,喊姐夫吧。」
「什么是姐夫啊?」厉峰对这种七大姑八大姨的称呼问题最迷糊了。
「因为那竹是你姐姐嘛,她又是我老婆,所以你当然要喊我姐夫了。」韩奕辰说完就嘶声喊痛,因为那竹给了他肋骨一肘子。
「谁是你老婆了?」那竹瞪着眼睛质问过去。
厉峰帮腔:「就是啊,谁是你老婆了!」
韩奕辰用几颗糖和巧克力在厉峰心里刚刚树立起来的形象,很快就被他与那竹的诸多亲密给彻底冲毁了。
厉峰觉得特烦这人,偏偏怎么烦还怎么都甩不掉他,原本他还想着只要一到夜里他就会走,自己也就能和小竹子腻腻歪歪的时候——
韩奕辰大手大脚躺在沙发上,说:「那竹,今晚我就睡这儿吧!」
「不行!」厉峰急坏了,赶紧挤到沙发上坐着,一边往外推着韩奕辰:「你不许躺在我的地方,这是我睡的!」
那竹也觉得不好:「这里地方太小了,没有你睡的地方。」她看了看厉峰,实在是怕他发脾气,站到他一边:「沙发是峰峰的。」
有了那竹撑腰,厉峰更加有恃无恐,他虽然失智,力气却还是三十多岁大男人的力气。韩奕辰没跟他硬槓,主动从沙发上下来。
「那我睡地板好了,这边不还有位置嘛。」韩奕辰说。
见自己的坚持有了回报,厉峰心满意足,也不刻意要求韩奕辰彻底妥协了:「好,就让他睡旁边地板吧。」
那竹本想回绝,见这两人达成一致倒不好周旋了,想了想:「我来找被子吧。」
最后是那竹抽了自己的一床,又跟韩奕辰下楼去附近商店买了一床才解决了。
韩奕辰掏钱包的时候,她猛地回过神,咕哝:「你就一定要住我那儿吗,睡地板也要住,没被子也要住?你就不能回自己家?」
韩奕辰向着她笑了笑,付过帐单后将钱包重新收起来,提起那床被子往外走的同时,很自然牵起她的一隻手。
那竹挣了几下没挣脱,耳边传来他问话:「厉峰每周都过来住?他那么高的一个人,睡沙发也不嫌累得慌。」
他都坚持下来了,韩奕辰他睡次地板,有什么了不起?
「他经常来,但过夜不多。」像他说的,厉峰也会嫌沙发难受不想睡的。那竹说:「这一周是我一定要他留下来的。」
韩奕辰忽然有点气恼的样子,问:「为什么?」
那竹顿了顿,再说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厉峰妈妈你应该没见过……挺厉害的,她要是知道儿子在外面被人揍了,你可惨了。」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韩奕辰忍不住咬了咬牙关,两腮鼓起,他花了一会时间才让自己镇定下来,佯装无意地问:「去照顾他这件事,也是为了我?」
第54章
人渐渐长大, 嗓音是真的会变。多年不见,随着成熟的不仅仅是韩奕辰的外表,还有的就是他的那副嗓音。
不再是少年时干净利落的样子,多了一点醇厚一点深沉。
此时此刻又加了一点莫名的沙哑,像是一本打开的厚重书册上起了一层细细的反绒,黏着你的耳膜反倒更不容易让人忽视了。
那竹仰头看了他一会儿,低声道:「不全是。」
起初选择去到厉峰床头照顾的时候,心中肯定会有很多不愿意。
他给她的伤害,他在那晚给她带来的巨大阴影,像是一个缩得很小的罩子, 将她整个死死装在里面,完全透不过气来。
那竹是听说了白玫四处找关係, 一定要给韩奕辰重判, 并且绝对不让他减刑,才说服自己第一时间去医院照顾厉峰的。
起初白玫如何刁难, 那竹如何隐忍,其中种种困难根本不需要多说。
直至白玫都怕了那竹的坚持,最后安慰自己不过是多了一个绝对不会敷衍的护理, 这才终于选择接纳了她。
那竹也早就从漫长的岁月里, 由刚开始的单纯为了韩奕辰, 渐渐有了别的想法。
那竹屈了屈手指,挠过韩奕辰手背:「你到现在还觉得咱们是绝对正确的吗?」
韩奕辰怔了怔:「什么?」
那竹说:「厉峰是有不对,但看到他现在这样,我总是忍不住问自己, 当年的我们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那竹轻轻嘆了声:「他这个人,不算好也不算坏,我拒绝了,他也就真的不再打扰。如果那次他没有喝酒,他也不会做出后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