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益纯看得暗暗好笑,池修之过来也不是每一次都有不懂的功课要问,很多时候只是聊天。文化大师,绝不是在教室里学出来的也不是在卷了上考出来的,传承,是在老师的书斋里聊出来的。
今天师徒二人说的是狄人,池祖宗的光耀业绩,也许在他留下的手札里有不少秘闻记述,总大局上来说,池修之知道的,并不如顾益纯多。池修之新得了不少资料,正好拿来向老师印证。
“先生,狄人之女子,亦可领部族么?”
“说‘领’字,未免有些过了。只有极个别女子,也是要招赘夫婿的。狄人女子是可有自己的牛羊奴隶,出嫁带入夫家,夫族遭败,她可领着这些人再出来另嫁。跟嫁妆也差不多了。”
“原来如此。”
顾益纯好奇了:“这些时日你对狄人懂得越发深入了,狄使这般大方么?问什么答什么?”
池修之微微一笑:“不是狄使说的,是李少卿。”
“吧嗒。”郑琰手下正摸着顾益纯心爱的兰花,一个吃惊,揪下一把叶子来。
顾益纯跳了起来,顾不上向池修之表达吃惊,心疼给抱着花盆:“好可怜,揪疼了吧?好辣的手啊,辣手摧花!”
郑琰:“……”池修之说的是李神策吗?这怎么可能?郑琰瞪大了眼睛看向池修之。
顾益纯心疼了半天,男徒女徒,没一个来安慰他的,假哭了好几声,也没人来哄他。忿忿地一抬头,男徒女徒四目相对。池修之在老师面前还是挺规矩的,但是女朋友这样专注地看着他,他也不好意思不给回应不是?放任老小孩儿在一旁耍宝,他弯了弯眼睛,一脸温柔要看着吃惊的小女友。
顾益纯右手抱着花盆,左手赶人:“都走都走!看着就烦!”
小两口光明正大地约会去了。
顾益纯书斋的隔壁就是专门给池修之收拾出来的一间书房,池修之拉着郑琰的手进了门,执起郑琰的手仔细看:“还好,没拉破,疼不疼?”
郑琰摇摇头,两人有志一同地把顾益纯哭兰花的声调给过滤去了。池修之牵着郑琰的手,到脸盆那里,从银瓶里倒出水来,慢慢给她洗着手上沾的些许汁液。阳光安静地从窗口she了进来,照在郑琰的手上,展现出半透明的效果来,池修之有些恍惚,仿佛执的是块羊脂美玉,小心地拿帕子试去水,越看越爱,捧了起来往嘴边凑。
温热的触感让郑琰往后一缩,池修之手上一紧,牢牢握住了,不动声色地握着郑琰的手滑到身侧,还拿拇指轻轻摩挲着人家手背,就是不鬆手。口中还淡定地道:“因冬春有雪,狄使奏称路上难走,请开春冰雪消融再上路,圣人允了,我这才忙得乱七八糟。如今到了二月,该请他们上路了。”
说到这里,郑琰想起她要问的事儿来了:“李少卿很好相处么?”李神策先生的毒舌可是无差别攻击的。
池修之微微一笑:“李神仙是个妙人儿。”
第一百七十四章 就怕流氓有文化啊
“哈?”
傻呆呆的样子让池修之忍不住倾身在唇角偷了一记香,郑琰反射性地想抬手去挡,手已经被握紧了。
流氓!郑琰拿眼神控诉。
池修之还笑得那样风轻云淡,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啊,不要脸加有思想,怎么看怎么危险。危险人物声音柔和地呢喃着:“别说别人行不?我可要醋啦。”
郑琰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被调戏了,她自认流氓,连贵妃都敢揩油,居然被池修之给调戏了!鼻子一皱,也哼叽道:“你不是有那个‘神仙似的妙人儿’么?还醋个什么呀?”
池修之趴在郑琰肩上,边笑边抽笑,断断续续地道:“阿琰阿琰。”怎么这么可爱呢?
笑够了,才解释:“那就是个彆扭的老头儿,教了我不少东西呢。不是君子,却是个真人。嘴是坏了点儿,倒比满口锦绣一肚子乱七八糟的人诚实。纵有什么,我也应付得来,放心。我估摸着,他觉得自己难以施展。”
“就想让你替他圆梦?”
“嗯。这两个月总不得见,想没想我?我很想你的。”
“嗯。”
“嗯是什么意思啊?想没想嘛?”
“想了总行了吧?”
“什么叫总行了呀?想没想嘛!”
“想了想了,想死我了。”
“想了啊?”
“想了……”
没营养的对话持续中,直到庆林长公主来喊人,两人才恋恋不舍地分开,又有些后悔,刚才的对话太没营养了!应该多说两句有内涵的情话才对的!
李神策跟废太子混过,现在又在她未婚夫身边擦来蹭去,郑琰不可能放心。打听他们俩的交往过程也很方便,找个天气晴朗的日子,直接问池修之,很快就打听到了他与李神策的“交往”过程,听完之后默默无语。
李神策从来都是一个不走寻常路的男人。
出身世家,应该与家族休戚一体,最先领教他毒舌的就是血亲,他的攻击从来都是无差别的。他有家庭责任感,希望这个家族变好,但是他选择了一种让家人无法接受的方式。他默默努力,又不跟家族很好地沟通,既不能从家族里得到助力,家族也不放心他是不是会帮忙。
就连找学生,也不肯主动表现出青睐来。
他要是只受,一定是只彆扭傲娇受。
池修之就是那个倒霉地没看看中的学生!
李神策的不寻常还表现在抢学生上。但凡有本事的人,总不希望自己的一身功夫被白白埋没了,父子相承是一个好办法,如果儿子不争气、不合适,那么最好的选择就是找一个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