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宋人们看着对面茂密的元军火把,难免议论纷纷。可主帐那边的笛声悠扬,还有欢声笑语,原来是赵宇那边有个聚会,与他出闽地的人和以前认识的人加上领兵的人,一共几十人,同吃晚饭。既然主帐那边如此,那么别人也该效仿。宋朝音乐发达,会个什么竹箫管笙的人比比皆是,所以宋营到处可以听见乐曲声。
主帐这里,帐外几堆篝火,众人席地而坐。晚饭吃得轻鬆愉快,因为赵宇说在席上不必谈战事,这样胃口才好。他带着头,连吃带喝,别人也不好意思显出紧张,就高高兴兴地宴饮了一番。席中,李越坐在陆敏身边,有时给陆敏递个碗端个菜什么的,殷勤地做小服侍,就如在此时站在赵宇身后的张绣时常干的。赵宇一直装着看不见,李越觉得自己幸运一些,陆敏至少还对着自己偶尔说一声多谢。李越对自己很纠结,有时觉得自己该疏远一下陆敏,他日后如果要成婚可怎么办?有时觉得时间有限,该珍惜与他相处的日子。陆敏似乎对李越的矛盾心理一无所觉,还是像以前那样淡然地与李越交谈。
饭后,叶铭带着明日要领兵打仗的人们离开了,方笙坐在秋末的夜空下吹笛,董义也拿着一支笛子,在旁边偶尔吹出一声怪音来。赵宇几个人回了中军大帐,帐内灯火通明,里面有一张用木板拼起长方矮桌,赵宇倚着桌边坐下,让大家也都坐了。孙小官人忙让人摆上了茶水。帐中除了赵宇李越,还有担当着赵宇卫士职责的慧成和慧达,无所事事的小道士苏华,为举办了一次成功晚宴心满意足的孙小官人,陆秀夫和袁牧之。赵宇喝了足够的酒,脸上带了些红晕,一副惬意的样子。
袁牧之带了些急不可耐,问道:“官家,现在已经是饭后了,可以讲讲明日大战?官家可有什么打算?”
赵宇摆手道:“元军很悲惨,想起来就让我心里过意不去。酒足饭饱后,我们应该谈论的是一些高雅的话题。有一个国家叫希腊,那里风和日丽,粮食充足。大家吃饱了就躺在绿色的大树下冥想人生的意义,所以出现了许多卓越的哲学家,我们是不是也该效仿一下?”
众人互相看看:赵宇要撒酒疯了?外面元军二十万,他们还悲惨?什么希腊?哲学家都是吃饱了没事撑出来的?
慧达却笑着说:“官家请讲,吾最喜谈禅。”
赵宇带着醉意问:“陆公,那句话如何说,什么不患寡而患不公?”
陆秀夫暗嘆,但还是恭敬地回答道:“该为‘不患寡而患不均’,本出自《论语季氏》第十六篇:‘丘也闻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盖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意为不担心分的少,而是担心分配的不均匀。如果分得均匀了,哪怕贫困,人们也会安定,于是不会有社稷的倾覆。”
赵宇嘆气:“你看看,作为人都知道这些,那么天理昭昭,自然也该知道。人世间,通往善恶的轨道,应该平均分配,没有偏倚才对。”
袁牧之疑问道:“何为通往善恶的轨道?怎么叫有所偏倚?”
赵宇惆怅地说:“就是在一个分叉路口,是该选左或者右,本来应是同样的难易。但其实选择错比选择对容易。这个世界设计得行恶容易行善难,真是十分不均匀。”
慧达合掌道:“佛家讲究业报轮迴,经云:要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要知后世果,今生作者是。《中阿含经思经第五》言:‘尔时,世尊告诸比丘:若有故作业,我说彼必受报,或现世受、或后世受。若不故作业,我说此不必受报。’《瑜伽师地论》亦言:‘已作不失,未作不得。’行善行恶都是人的宿业轮迴,怎能说是世界的设计?”
陆秀夫也说道:“我中华讲究‘积善余庆’,‘积恶余殃’。《易传》中言‘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尚书商书伊训篇》云:‘惟上帝无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国语周语》云‘天道赏善而罚yín’。《老子七十九章》言:‘天道无亲,常与善人’。《韩非子安危》言:‘祸福随善恶’。诸如此类,数不胜数,上苍以善恶赐人福祸,当无偏颇。”
赵宇长嘆道:“这就是我中华无有精神信仰的关键之处,虽然信条上都知善恶有报,但现实里,哪里见到过遍地的报应?难道,此时我宋那些抗元死去的义士也是遭了报应?人的气节何在?人的品格算什么?”他用手点着天空说道:“这个世界的设计有问题,我可以举个例子。”大家都认真听,赵宇神乎乎地说:“比如,我们把世界上最好的吃的放在一起……慧成,好吃的有什么?”
慧成想半天:“蘑菇,竹笋?”
赵宇失望道:“食素的人无法理解美食,孙小官人,有什么该是美味?”
孙小官人忙说:“自然是山珍海味,比如熊掌鹿茸,驼峰鹿尾,鱼唇鱼肚,对虾鲥鱼……”
赵宇点头道:“好吧,孙小官人把其中数味放在一起,人参熊掌猪肉鸡肉蘑菇竹笋鱼肚虾米什么的,加了合适的作料,做成一锅美汤,诸位可想品尝?”除了两个和尚,大家自然点头,赵宇接着说道:“可就有这么不识相的人,当然,不是我,往里面倒了一小勺,注意,只是很小的一小勺,粪便……”大家都面现苦恼的表情,这是什么人哪,日后可怎么吃这些美食呀?!
赵宇浑然不觉,问道:“请问诸位,有谁还想喝这个汤?”众人一齐摇头,赵宇自我标榜地说:“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