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轩穿了一身灰蓝色大襟长袍,繫着水绿色腰带,长筒靴子,竟然还戴着摩梭人的白色薄毡帽,比丹吉措自己那一身行头还要规整齐全。
林宇轩冲他诡秘地眨眨眼:“嘿嘿,土司赏给我的!公子,我跟你说,以后别再叫我小林子了,我改名字了!”
“你改什么名字了?”
“嘿嘿,摩梭人的名字,扎西!”
丹吉措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原来小林子这傢伙也从头到脚焕然一新了,怪不得神qíng间那一副chūn风得意的得瑟样儿,遮都遮不住了。
他轻轻哼了一声,说道:“那我以后就叫你扎西喽!你以后可不要再叫我公子了,我……我如今就是大总管家的一个俾子,早就不是什么公子,你就唤我丹吉措吧……”
他的小侍卫扎西皱了皱眉头,把白色檐帽摘下来,掩住大半张脸,悄悄说道:“公子,我一直想找到你与你说个大事啊!”
“什么大事?”
“你难道还不知晓么,咱俩掉到个神仙dòng里来了!这地方的人不一样,男男女女竟然可以在一个池子里沐浴;吃的喝的不一样,那个酸鱼和泡梨快要酸掉我的两隻门牙;养的牲畜不一样,咱们以前都养小山猪,他们竟然养起那种脊背像小山一样高的凶巴巴的大牦牛;最要命的是,年份时日竟然也不一样,中原王朝的皇帝不再叫皇帝,听说改叫作‘主席’了,虽然和以前的那皇帝瞧着也差不多吧!他们竟然还改了年号呢,改到一千九百五十年了!咱们那个天定元年早就没有影子了……”扎西这一口气呱唧呱唧说了一大堆,摇着丹吉措的手臂:“公子我的公子啊,你说咱俩可怎么办呢?!”
丹吉措苦笑了一声,忍不住呼撸一把小侍卫的帅脸:“我当你这厮能有什么大事!我早已经知道,咱俩人沦落到后世了,怕是回不去了……小扎西,我听人家说,你大闹土司堡,把土司家里的护院家丁们折腾得人仰马翻,每天早中晚就为了追你,要跑十几里山路,有没有这回事?”
“呃,嘿嘿,嘿嘿嘿!”小侍卫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公子,是我很没用,本来是想逃出土司堡去救你的,可是,可是……唉,后来听说了实qíng,我也不逃跑了。逃跑有什么用呢,咱们现在跑回到大理去,怕是也找不见一个认识的人了……”
丹吉措垂下眼:“你说的没错,家都没有了……苍山也许已经被剷平,洱海也许已经被填成了万里农田……只是不知道,我爹娘的坟还在不在呢……”
旁的那一群人这会儿也顾不上丹吉措和扎西私下jiāo头接耳。
白水家的姐妹花把所剩的两担大麦都抬出来了,正在恳求管家把帐上的利息销掉。管家不肯,于是与小阿妹四香姆揪扯起来。
管家的非要拉走两担麦子,四香姆就一屁股坐到盛起麻袋的板车上耍赖不起身,要把粮食拉走就连她一起拉走,直接拉到阿巴旺吉大总管家里说理去!
小侍卫扎西的眼神来来回回地飘向白水家的大门口,在三金姆的鹅蛋脸上徘徊。
扎西跑上前去一把按住拉板车的马儿的脖颈,拦住管家:“我说管事的,你怎的对一个姑娘家的这么凶巴巴呢!她家看起来当真jiāo不起那么多麦子,你难道还真的把人家姑娘给装车拉走!”
管事的俩眼一瞪:“你谁啊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扎西却比管事的更善于胡缠:“你一担麦子值多少,人家一个姑娘又值多少?尤其还是这么这么漂亮的两个姑娘呢!管事的你若是真想把人家姑娘拉走,就留下十担麦子换姑娘!”
翘着脚坐在板车上的四香姆咯咯咯乐了起来,冲她阿姐挤挤眼。
丹吉措也走过来,认真地对管家说:“要不然这样,你就只收她一担粮食,另一担先留给她家过冬。她家欠下的粮,我在总管家做工替她还帐,这样可行?”
三金姆的眼中透出惊喜,为丹吉措这一句暖人的话而芳心惴惴,顿时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
一伙人正在纠缠,山路上“得得得得”几声蹄响。
与扎西同来的那一队人齐齐地迅速退到路旁的土石沟里,让出道路。当中蹿出来一匹高头大马,马上端坐着个扎起亮huáng色绸布的年轻男子。
摩梭人的规矩,只有司匹贵族的男女才可以穿红戴huáng,因此大总管穿着盛装时会扎起红腰带,而小侍卫扎西这个身份檔次就只能用水葱绿色的腰带。这陌生男人竟然可以用huáng腰带,想必也不是一般的人家。
黑眉大眼的年轻男子叫道:“喂,吵什么吵?!”
管事的抬眼一瞧,腮帮子颤动了几下:“呦,少爷,您咋的来这里了?呃,白水家的欠起两担麦子不肯jiāo,小人这不是收租粮呢么……”
“哼,我当是欠了你家大总管什么值钱东西,不就是几担麦子么!”
“呃……”管事的不敢反驳。
丹吉措悄悄捅了捅小扎西,甩起个眼神:这人是哪位啊?
小侍卫早就端端正正地重新戴好了帽子,整理好衣襟,这时轻咳了一把,迅速凑头说道:“土司家的公子!”
丹吉措轻哼一声:“就那个‘苏油茶桶’养出来的公子?”
扎西忍不住乐得露出一口白牙,快速眨眨眼:公子说得没错!
胡禄达土司的大少爷学名叫做宗光赞。这名字无论摆到哪里,都是听起来颇有气势的贵族子弟名号。
永宁坝子里所有人见到宗光赞少爷都要低头哈腰,恭恭敬敬。谁人都知晓他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