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青悠闻言喜上眉梢,心想师无极果真还是偏爱她的,但如今师无极话已至此,她也不好再与师青染有过多纠缠。
“青悠谢过父亲!”师青悠作揖行礼,朝师青染神气地一扬下巴,转身离开了。
“青染拜见父亲。”师青悠一走,师青染才想起未曾向师无极行礼。
“不必多礼,”师无极看了她一眼,道,“青染,你随为父来书房一趟。”
师无极的书房处于师家宗东院,他这人坚信风水影响气运,又自创一句“紫气东来满宗院”,便亲自监工,将这偌大的书房面朝东方而建,每每朝阳初升,一开书房,便是满室□□。
而他这书房中,不仅有历朝历代的古书珍籍,还有各大书法画家的名作真迹,但最令他满腹自豪的,还要属那一壁的武林秘籍,各门各派,刀剑枪戟,融古贯今,应有尽有。
师无极在书桌前坐下,见师青染略显局促,便一指旁边座椅,柔声道:“青染,你先坐下。”
“是,父亲。”师青染端正坐下,又见师无极铺陈纸笔,心知他定是要将白天没问完的事情再一一问个清楚。
“青染啊,白天被子羽捣乱我们父女叙旧,实在可惜,”师无极一边润笔一边道,“如今这里再无他人,你可将你在魔教的所见所闻如实叙述给为父听。”
如实叙述?师青染心中发笑,若是师无极真愿听她所言实情,白天也不至于故意给她暗中使脸色了。
从姻缘会一路回来,师青染心里已有想法:“回父亲,青染卧底魔教一个月,发现祁怀锦虽然与江湖传言略有不同,但是……”
“嗯?”师无极沉声一应,目光阴沉了不少,“青染,此事关係到江湖武林,你万万不可有所隐瞒。”
师青染早已料到他会这般应对,忙道:“青染明白,父亲请先听青染讲下去。”
顿了顿,师青染继续道:“但他整日闭关,即便我身为他的贴身丫鬟,也不知他究竟在做什么,而且他脾性古怪,闭关期间,哪怕亲信有火烧睫毛的急事禀告,他也一併不见。”
师无极将此一一记在纸上,不禁眉头紧皱:“那这一个多月,魔教中可有发生过其他可疑之事?”
“父亲是指哪一方面?”
“咳咳,”师无极轻咳一声,正色道,“自然是他有无包藏祸心,暗中计划攻打武林之事。”
事到如今,师青染似乎也有些明白了,师无极要她卧底,为的也不是真要她将魔教情况如实相报,而是要藉由她的卧底身份,自编自导出一系列魔教作恶的“假情报”。
罢了,到底她也不了解魔教以及祁怀锦的真实情况,眼下她也只能继续回去卧底,进一步深入魔教了。
“回父亲,就目前来看,魔教似乎还未做此打算,”师青染道,“但日前不久,有一卧底身份暴露了。”
“此人下场如何?”师无极闻言连忙提笔,“可是被魔教言行逼供?而他誓死不屈,最后惨遭杀害?”
师青染:“……”
“不,父亲,恰恰相反,魔教还未对此人施以刑罚,他便将一切都招供出来了。”
师无极目光一凛,决然摇头道:“这不可能。”
“父亲,青染当场见证,此事绝无虚假。”师青染言辞凿凿,“而祁怀锦更是将他放出魔教,只不过他此行途中,却意外遭人截杀了。”
“绝对是魔教杀人灭口了。”师无极闻言奋笔疾书,“唰唰”写下几列字,查看一番后十分满意地点头道,“明面上做了好人,却暗地下杀手,很符合他们魔教的作风。”
师青染顿时无言以对,又听师无极问道:“那可知这卧底来历?”
师青染如实道:“回父亲,此人乃冲霄帮帮众,据说还是帮主萧飞章的结拜弟兄。”
“冲霄帮?”师无极沉思片刻,道,“哦……我记得,一个刚刚建立不久的小团伙,曾经自荐加入武林正道盟,却被我拒绝了。”
师青染问道:“父亲为何拒绝?”
师无极嗤笑出声:“他们不过四十来人,都是一伙意气用事的小毛头,有勇无谋,让他们加入,岂不是有损我们正道颜面?”
“父亲英明。”师青染干笑两声,“那如今这般状况?父亲可有想法?”
“如今啊……”师无极轻捋长须,道,“如今不必他们自荐,我亲自邀他们加入武林盟,魔教胆敢害我武林盟的人,我武林盟主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师无极心知此计可成,便将师青染打发回去,末了还嘱咐她一定要隐藏好卧底身份,毕竟她是六个卧底中,唯一一个提供过有用情报的人。
师青染从书房中出来时,师家宗大门已关,守卫都已回房休息了。此时皓月悬天,秋风中夹杂着一丝冷意,她一路缓行,足足走了一刻,才回到房间。
明明是满心怀念的房间与暖床,她一躺下,却觉得如坠寒窟。
什么武林正道,什么师家宗,她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却还不如在天华山那一个月来得舒适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