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衣泡好茶又走进书房。风君子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知道什么叫活佛吗?」
萧云衣把茶放在书桌上,一扭头皱眉:「你问我?我也没研究,就是活着的佛吧?」
风君子直摇头:「不对不对,佛之果位超脱生死轮迴,哪有什么活不活的说法?你说奇怪不奇怪,我查阅了历代典籍,此词竟无来源,就是志虚内地所俗称,流传渐成尊号,非密宗佛学本语。」
萧云衣:「称呼总有来源吧?原来叫什么?」
风君子:「没有什么原来,在密语中称为『朱庇古』,如果要我翻译的话,不会翻译成活佛,而是『轮转化身』,这才是佛学本语。」
萧云衣在躺椅上坐了下来:「叫你这么一说,还蛮有意思的,你不是有个同学叫尚云飞,他的师父就是位活佛,不过听你说他没有留下轮转化身啊!」
风君子笑了笑,唱偈道:「若此有则彼有,若此生则彼生,若此无则彼无,若此灭则彼灭。」
萧云衣也扑哧一声笑了:「这是佛语吗?真像你以前说的,梵文直译就是一车轱辘话,你今天晚上就要去和那些教友聊这些吗?」
风君子:「我今天本打算找波特院长聊一聊创世说,突然想起了龙树菩萨缘起性空中观论,无我无常、无主造物,正想和他掰扯掰扯。」
萧云衣好气又好笑道:「那个文化研究院,我看就是个西方神学院,你参加的那个俱乐部就是搞传销的教友会,真不知道你去凑热闹干什么?你去和波特院长谈什么缘起性空,怎么不谈『有物浑成,先天地生』呢?」
风君子双手抱胸往椅背上一靠:「前两天已经谈了。」
萧云衣指着风君子笑骂道:「你跑到人家神学院里扯这个,不和找茬一样吗?那位波特院长真是好涵养,我估计他一见到你头都大了,你跟他侃道法自然的时候他是怎么说?」
「他说那就是上帝的化身,要看我怎么理解了,真正懂得信仰的人是能够理解的……呵呵呵呵……」风君子说着说着笑了起来,坐在椅子上呵呵笑个不停。
萧云衣站起身来走过去一隻手放在他脑门上:「老公,你怎么笑成这样,有这么好笑吗,你没发烧吧?」
风君子:「我没发烧,精神着呢!」
萧云衣:「既然这么精神这么高兴,去洗碗!」
……
风君子呵呵笑的时候,远在几千里外淝水知味楼君子居中,顾影也在咯咯笑,笑得是花枝乱颤。她到淝水处理白莲山道场事务,第一时间拜访了知味楼,对于乌由来客又是张先生的高徒,知味楼的负责人陈雁接待得很热情,单独在君子居中与她閒聊。两个女人在一起话就是多,先聊小白,后来又聊起了小白与清尘,话题就变成了修行道侣。
陈雁给顾影讲了个故事,是梅野石有一次在三梦宗中给弟子们讲的一则逸闻,关于守正真人和风君子的。话说守正真人想当年化身老中医金三山住在昭亭山下的石柱村中,梅野石也在此村长大,从小名叫石野,他的养父母和金爷爷关係非常好。石野的父母见金爷爷年纪大了,一个孤老头子没人照顾发了善心,要给金爷爷张罗着找个老伴。
金爷爷当然说不必,可是石家父母以为是老人家自己不好意思,还是主动张罗了。这一张罗动静可就大了。金爷爷在十里八乡是个名人,家境不错而且医道高超,年纪虽然大了可身体十分健康,老头子鹤髮童颜长得很帅也很有派,结果十里八乡保媒拉线领来了一帮孤老婆子,有小脚老太太甚至还有年岁不大的寡妇人家。
守正真人没想到石家父母能搞出这种事情,当即带着狗进九连山采药躲清静去了,没人知道金爷爷去了哪里。这事偏偏让风君子听说了,拎着黑如意在九连山中找到了守正真人,笑嘻嘻地堵住他说:「真没想到,天下高人无不敬仰守正师兄,竟然让一帮小脚老太太逼得离家出走!……我说老金啊,你就别不好意思了,来来来,快随我回石柱村。我帮你把把关挑选一番,看上谁家寡妇你就点点头,一切我来操办!」
说完话他还嬉皮笑脸地硬要拉守正真人回村,守正真人拔出雷神剑和他比划了一番这才脱身。这是当世两大宗师之间唯一的一次交手,至于胜负如何只有随守正真人上山采药的那隻灵獒大乖才知道。
这个故事如果发生在别人身上也许没什么好笑,可是想像一下当世两大宗师在山中对话的神态语气,怎么想怎么逗乐,陈雁和顾影都咯咯直乐!
……
淝水知味楼中女子笑得开心,远在康西断崖绝壁之上气氛却很凝重。不久之前,山川震动,发源于此,在深山绝壁中还能看见明显的痕迹。山壁崩颓峡谷堰塞,四处是滚落的巨石与植被剥离后裸露的山体,很多悬崖峭壁也裂开深深的缝隙,似乎随时就要崩塌。深山中一处高高的危崖之上,有一名年轻的僧人身披一件奇异杂色袈裟,盘膝静坐,身影似乎已与盘石溶为一体。
「若此有则彼有,若此生则彼生,若此无则彼无,若此灭则彼灭。」夜空中传来唱偈之声,这位僧人身形不动却传出了偈语之声,巧合的是,远在乌由的风君子也在书房中唱出这四句偈,如果有人能够相隔万里兼听,会发现这两人是同时开口的。
「法海师兄,你在此定坐几十日,就是为了这四句偈吗?」远处有一个剃着小平头的男子,脚踏虚空缓缓而又急速地从危崖下飘行而上,落在僧人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