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天人交战使得他也无心开口,一家三口在小小的轿车里安静异常,直到到了家门口,沉默这才打破——薛爱欢呼了一声立刻跑到客厅打开了电视。
还在家门口换拖鞋的秦远眉头一皱,这就要把小糰子从电视机旁边拉开,薛凛脱了一隻鞋子,脚都没站稳便赶紧拉住了秦远。
他鞋换了一半站不稳,一半的重点都放在了秦远的手臂上,半靠不靠地倚着秦远轻声道:「反正今天都玩一天了,让她睡前也开心开心吧,女孩子管那么严干什么。」
他这话说得自然,说完还不由自主地笑了笑,眼神中是满满的宠溺。
秦远愣了愣。不知是薛凛温柔的语句还是这宠溺的表情触动了他,就在这么一瞬间,他甚至从这小小的四方天地中感受到了幸福。
有相伴相持的家人,有惹人喜爱的女儿,也有一个专门属于自己的家。
薛凛并没有注意到秦远的出神——毕竟他已经对秦远的板着脸习惯了,他换好了鞋子走进了厨房,从冰箱中拿了一罐冰淇淋给薛爱:「不许多吃!」
「嗯嗯!谢谢大薛!」小糰子已经被冰淇淋迷晕了眼,忙不迭答应了就要接过。
不料薛凛还不递给她:「你爱的人是谁?」
小糰子机灵得很,见风使舵:「大薛!」
冰淇淋这才落入她的手中。
下一刻,薛爱挖了一勺冰淇淋便朝着即将进房的秦远喊道:「但是最爱的是爸爸!」
薛凛:「……」
得,敌方立场太过坚定,糖衣炮弹根本没用。薛凛无奈,只好耷拉着脑袋,尾随秦远进了房间。
房间里只开着床头的小檯灯,暗淡的微黄灯光在房间内散开,柔和了秦远的棱角。他一整日都心思不宁,总是能轻而易举地走神。
薛凛走到捧着手机发呆的秦远面前,晃了晃手:「秦影帝,秦仙君,秦百里——」
秦远抬头看向他,目光中毫无冷意,只余下显而易见的迷茫。心结在他的识海中摇摇晃晃,黑色的薄雾若隐若现,他在这样的影响下,近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卸下了他那清冷的面具。
心结只差一步便转为心魔,后退海阔天空,前进却万劫不復。
可他进退维谷。
薛凛在他身边坐下,伸出头看了一眼,果不其然看见了微博上的评论。秦远人设差点崩塌的风波刚刚过去没多久,评论区此刻还充满了粉丝的表白和路人的被圈粉发言,数不胜数的夸讚。
薛凛嘆了一口气。
他一字一句道:「我们在外面忙活了一整天,你还没看清楚内心吗?」
秦远倏地睁大了眼睛,神情充满了不可置信:「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薛凛立刻接道,「我还不了解你?对,事情是解决了,但是你也收到了所有人的讚誉。你觉得这些讚誉不是你的,这些人设、这些性格也不是你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略带嘲讽地笑了笑,不知是笑他自己还是笑秦远。
「你觉得你配不上这样铺天盖地的讚誉,你觉得你根本就不是这样一个心地善良的人。」
他的嗓音不算低沉,反而很有磁性,一字一句就这样融进秦远的心间,戳破了他那看似坚不可摧实际只有薄薄一层的盔甲。
薛凛还不放过他,步步紧逼:「你真的不是这样一个人吗?你脾气算不上好,但是总不忍心苛责宫人。那年秋猎,你连猎杀猎物都不愿意,一个人躲在营帐里——」
「那是从前的我。」秦远一与人说话急促便微微红了脸,他靠在床上,努力弓着背,近乎要把自己蜷成一隻熟透了的虾。
似乎在逃避这什么。
薛凛的下一句话却彻底剥开了他的壳:「那你今天为什么要一个人资助学校?」
秦远呆了呆,这个问题仿佛一个开关,立刻打开了他的内心,他终于不再蜷着身体,而是抬头看向薛凛:「我……」
为什么呢?
他还没想出一个足以合理解释的答案,薛凛便抱了上来。
遥遥五百年,他们第一次互相清醒着如此亲密,秦远却没有推开他。
薛凛只觉得心跳得更快了,差点没忍住将秦远完全抱住,彻底拥入怀中。可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他不能功亏一篑。
心魔若成,万劫不復。
「你不忍心那些孩子吃苦,你想帮他们。」他闭了闭眼,沉着冷静地说,「你一直都是原来的你。」
那些清冷的、不苟言笑的、驱人于百里之外的、独来独往的你,才是真正的伪装。
他又重复了一遍:「你一直都是原来的你,没有变过。」
识海深处,黑色的薄雾陡然间消散殆尽,只余下一片清明的辽阔。
心魔还未生根发芽,便被这字字珠玑给彻底诛灭了。
——你一直都是原来的你。
凡世间千丈软红尘中的青衣少年也好,修真界血雨腥风中的秦百里也好,你一直……都是你。
第24章
纵然那些人称讚的是原主,你当真就不是这样的人吗?
秦远眼神迷茫,他的手上还紧紧地抓着手机,手机的屏幕停留在微博评论的界面,在主人的忽略下,屏幕渐渐暗淡了下来。
而秦远的双眼却渐渐恢復了明亮。
他终于开口了:「我刚才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我就是这段记忆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