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岈君对连谧神君的剽悍以及不走寻常路已经见惯不怪,命侍从端了茶上来,漫不经心地听连谧神君讲他跟云采的事情。夜岈君冷淡是冷淡,看到猫却是格外温柔,眼睛就望着云采怀中的小东西。
连谧神君指着猫说:「夜岈君,这就是云采遗失的那一缕魂魄,聆洇的碎魂就寄身在这隻白猫上。」
夜岈君僵在了那里,云采怀中的白猫刻意露出了尖牙,把夜岈君惊得眼中的似水温柔荡然无存。
「这是聆洇?」
「对。」
连谧神君嗔怪道:「聆洇,休得胡闹。」
白猫「喵」了声,收回了尖尖的牙。
连谧神君好笑道:「你怎么吓成这样?」
夜岈君轻咳了两声,正襟危坐:「耶罗城魔魇,想想心里还有点发怵。」
连谧指着云采说:「这位是我的仙侍,也是聆洇的转世。」
夜岈君强装镇定,手抖到茶盖与茶杯不停地碰撞发出脆响,夜岈君按下茶盖,将整盏茶杯放下了。
连谧神君道:「夜岈君,如今聆洇的碎魂与云采本体相斥,无处依附。可有归魂入体之法?」
「我就知道你来寻我,必定不会是寻常之事。你竟是已经寻到了聆洇的碎魂和转世。」
「可有办法?」
夜岈君沉思许久,道:「办法倒是有一个,用祈魂阵可以实现,只是有几分凶险。若是成了,可以唤起云采前世的记忆,聆洇的碎魂也可以不再漂泊。但若是败了,聆洇的魂魄很可能完全消散。」
连谧神君也陷入了沉思。许久之后,他问道:「会对云采有伤害吗?」
云采看向他。
「本体会损耗一些元气,不会有大碍。」夜岈君说,「若你想要前世碎魂归体,必须赌上一把。」
「不必了,我知自己赌不起。」连谧神君说,「夜岈君,我此番前来,还为我前生的记忆。我在离泽一战殒身之后,转世成为小秋山的云湛,而我在重塑神身后,却遗失了这一段记忆。我疑心是遗失了一缕承有云湛记忆的碎魂,但用涯几山的仙草也无法将其召唤。你可有办法为我寻上一寻?」
「此事倒是不难。」夜岈君道,「你们远道而来,不如在殿中留上一晚,待吃过晚饭,我为你寻过云湛碎魂,明天你们再启程?」
「那就叨扰夜岈君了。」连谧神君道。
夜岈君给他们安排了偏殿中的一间房。吃过晚饭,连谧神君与夜岈君一同离去,迟迟未归。
云采带着小白猫沐浴过,将它放在床榻上。他坐在床沿上给白猫擦着毛髮,发呆出神。
这时一阵怪风忽来,将屋中的烛火全都吹熄了,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云采起身想去点蜡烛,却听见了一声「绵绵」,云采回过头去,看到白猫睡在床榻上,聆洇的魂魄出现在他面前。
「关于祈魂阵一事,你如何想?」
「这样也挺好。」
「这样不好。」聆洇道,「我将这缕魂魄寄身在他身上,是为了长久地陪伴在他身边,因为我知道他很孤独。不过以后可能不需要了,你出现了。于你而言,想起前世并非是必须的,抛弃这一段记忆,你依旧可以过得很好。」
云采摇摇头,道:「神君愿意为我寻找二哥的记忆,我也想为他做些事。」
「绵绵,那你愿意陪我赌一把吗?若是失败,聆洇从此化作头顶星辰,此间清风,永恆守护在你们身边。若是能成,我就成为你的另一双眼睛,将隔世的爱意,万年的思念,一併交託给你。」
第六十章 聆洇
连谧神君回来时,云采和小白猫已经睡下了。他坐在床边端详着他们,又伸手触碰了一下云采的面庞,轻轻地嘆了口气。
「夜岈君用水月镜在六界都寻遍了,不曾看到云湛的碎魂。我都不知该不该放你回小秋山,绵绵。」
连谧神君望着他的睡颜,许久,摸了摸小白猫,然后在云采身边睡下了。
平稳的呼吸声响起时,聆洇的魂魄脱离了白猫的身躯,熟睡中的云采也睁开了双眼。云采蹑手蹑脚地翻下床,朝屋外走去。
夜间外边还有些许凉意。
聆洇说:「我们好像在私奔。」
云采配合地问道:「我们去哪儿?」
「天涯海角,去一个连谧找不到的地方,永生永世在一起。」
「没有永生永世了。」云采顿了顿说,「你也不必瞒我,我在耶罗城看过古籍,若碎魂与本体长久失去联繫,且无法找到灵力强大的寄身之处,不过千年就会消散。我可以留在银宣宫与你保持感应,但你寄身于白猫也并非长久之计。」
「消散也好,无牵无挂。」
云采道:「你是我一缕遗失的魂魄,回归我的身躯,理所应当,无可厚非。」
……
连谧神君在夜半醒来时,发觉身边只有一隻白猫还睡着,云采不见了。他轻轻推了推那隻猫,小猫始终没有醒来。
这时他才意识到出事了。
他追到夜岈君住处,夜岈君竟也不在寝殿之内。他动用灵力追踪云采的气息,到达一间屋子门前,猛地把门推开,只见许多剑插在台上,剑由锁链相连,云采和聆洇的魂魄坐在台子的中央,周围已经浮起了一圈结界,而夜岈君就站在阵前。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