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药吗?”
阿汀问第二次。
或许是伤口正在痊癒,让陆珣渐渐明白,上药喝药都是对他有益的事情。他不再那么抵抗,但也不那么配合。
就像有着不可侵犯的尊严的大老虎,陆珣不接受施舍。
他绝不会主动把胳膊凑到你的眼前来,更不会感激的看着你,朝你欢欣雀跃地笑。
必须仔细问他想不想换药,可不可以换药,愿不愿意。反覆问上三四次,他会不耐烦地别开脸,但也把胳膊露在你的眼前。
一副‘我才没有求你帮我,是你吵得我好烦’的模样,也是王君每次恨得牙痒痒的原因。
阿汀小心地取下附在伤口上的薄膜。
短短三天而已,溃烂全消新肉生长,这伤势完全超乎预料。不知是陆珣体质强悍,还是那座山上的草药……
余光见着脏兮兮的背心一角,她想起他刚刚挨过扫帚。
不该碰的。
阿汀清楚陆珣的规矩。
擅自伸手过去,也许他会把她一脚踹出去。
明明知道不该肆意触碰,手指却生出自己的主意。莽莽撞撞地捏住那片衣角,试图掀开一点点,方便看望伤势。
这时一阵短促而凌厉的风划过来,她作祟的手被抓住。
陆珣的手掌大而粗糙,五根手指长得诡异。肌肤上带着一股凶猛的炽热,沿着紧贴的一小块儿,蔓延进她的体内,并且迅速侵占四肢百骸。
阿汀的小拇指还勾着背心小角。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攥紧的手腕,心臟慢了两下。
作者有话要说:哥哥来了!
猫这种动物,是这样的。
因为平时高冷的一笔,绕着你走不让碰。所以偶尔看见它躺在脚边,就让人忍不住热泪盈眶(真是卑微的猫奴
第19章 猫耳朵
少年与少女的轮廓依稀,在光影里悄悄的缠绕。
他是很大一团阴影,浑身结实,死死地扣住她的手腕;
她则是被豹爪子死死摁住的小猫崽子,稚气未脱不知险恶。澄明的眼睛直直看着他,有点儿受惊。
这段深沉静默持续很久。
阿汀的眼皮掉下去,视线落得低低的,凝望自己的手。
或是陆珣的手。
“刚才你因为我……被小姑打了。”
声音放得很轻很细微,另一隻手傻乎乎地比划着名扫帚拍打的动作。她低着头说:“我想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阿汀没抱多少期望。
上回只想凑近伤口看看,他尚且翻脸无情,打她的手心。这回竟然想掀开衣物,去看他没有遮蔽的后背……
痴心妄想。
想了也白想。
但仍然要固执地问一句:“看看好不好?”
不好。
后脑勺没有眼睛,后背脆弱无比。
陆珣曾经把后背交给猫,交给满山的狼狗,只是从未交付给同类。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的规矩。当下应该甩开这隻手,把这胆大包天的小东西踹出去,赶走她。
反正他的伤势日渐减轻,猫为他叼来锋利的剪子。他随时可以挣脱这无趣的束缚,做回一呼百应的山大王。
只要他想。
明明知道该怎么做的,他的手指却也有自己的坏心思,松一阵紧一阵的握着她。
怀疑这把小骨头能被他捏碎。
又怀疑她总是不知天高地厚,他走了,她是不是还敢这样招惹别的野物?
陆珣也垂眼,看的是阿汀。
形状柔软的眼睛泛着微微的红,侧脸白皙而绒绒。
方才的家族大会审,透过水泥砖块钻进耳朵。
他的听觉太灵敏,不一定明白她在说什么,但字里话外小小的委屈和无措,他听得分明,听得莫名烦躁。
这傢伙。
终于发现,这傢伙没有爪牙,有的是另一番本事。
他在她面前失掉先机,一步退,步步退,早在最初接受她的吃食时,註定战败。
陆珣缓慢地鬆开手指,瞧见她白皙肌肤上留下的红印子。
脚尖再踢一下,白天里浑浑噩噩的黑猫。
“喵?”
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鼻子里打出一串呼噜,又闭上。
他拿脚趾头压住它的鼻孔。
“喵喵喵喵喵!”
猫猛地跳了起来,挠耳朵挠尾巴挠床单。它看见什么挠什么,爪尖碰到陆珣的脚心时,停一下,犹豫看一下陆珣。
正对上那双诡谲的眼睛。
猫收回爪子舔舔,不敢朝他发怒。滴溜溜的目光绕了一圈,嗅到一股仇人的味道。
别问。
当年它也是惨遭□□的一份子,而且因为头顶一对精神奕奕的猫耳朵,被蹂得更惨。
猫当机立断地跳起来,飞檐走壁蹿到宋敬冬身边。两条后腿站立,它巴在他的腿上,喵喵直叫,拿爪子抓他挠他,警告他速速离去。
“好好。”
宋敬冬举手投降,一连说出三个‘我走’。
需要提防的敌人被自己逼走了,猫得意洋洋,用爪子推、用屁股顶,把门关得仅余下一道缝隙。它昂首阔步走到角落边,一倒,补觉去了。
如此古灵精怪的猫,难怪村民避之唯恐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