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真的呀?现在不就是秋天?那我现在就出发,这次一定能找个真正的好男……”

她话还没说完,咻一下从他怀里消失不见,他空怀几根飘下的狐狸毛,最后飘落在显现玄机的桌面。

她的上上卦,是他的下下籤。

他不忍看她整日愁眉苦脸,连做狐狸精都做得没了自信心。

三个铜板,他一早做了手脚,两面都是背面。

随便掷几次,都是“干”。

从此她义无反顾地离开,带着卦象中最美好的祝愿,爱上别的男人,别的女人的男人,或许还有别的男人的男人。也许,她这次能真的修成了正果,永远不用再回来。

16.使

男人的游戏,付出代价的,永远是女人。

运筹帷幄的君主,藏千万将领,于她一弱女子身后。

桂儿想不到,自己昨日得了公主的名号,今日就被钦点,出使番邦,前去和亲。

主使的人,正是自己的父亲。

元宵,一年初始的第一个月圆之夜。

桂儿吃过最后一口汤圆,甜蜜才下咽喉,泪水涌上心头。

母亲身子弱,哭得嘶哑了,说不出话,只将这蔷薇馅的圆子,一口一口,慢慢送入女儿嘴中,弄花了才上好的口红,不要紧,再补一补,好多拖得须臾也好。

这粉色汤圆,是她亲手做的。

蔷薇和了蜜糖,捣碾成糊状,再入桃仁、花生碎和脂油,添些桂花,香气四溢,粉艷艷一团,裹了雪白的糯米粉,手心里细细搓揉,微微有些黏滞,但终究越来越圆浑,表面有她手心细腻掌纹,烙在上面了,是一个母亲的最后心意。

热腾腾的汤圆,剔透晶莹,沉浮于白瓷碗里,朦胧的,看不真切,像故土最后的色相与滋味。

桂儿吃完,便要启程。

那些同行护送的官员,门外一声声催喊,他们看见的是两国交好的希望,而她,看见的是绝望。

父亲也在他们之中,微笑着看她,脸上灼灼生辉。

他的女儿,带给他光宗耀祖的机会。

只有母亲,颤巍巍端着那个碗,殷殷地再勺起一个汤圆,劝她多吃一口,再多吃一口。

她的泪滴下来,落在碗里,烫痛母亲的心。

再不舍,也终归要上路。

父亲扶了她的手,送她上了轿子。

这豪华的轿子,是皇帝御赐,她坐在其中,看不见家门渐行渐远,只听得母亲悽厉地一声呼喊,声音划破夜空中,一轮明朗的圆。

桂儿觉得胸口一闷,咳了一声,只觉咽头有灼热感、一阵噁心。

这轿子,八人抬得甚稳,怎的却令她晕眩?

再走一程,还没出得城门,她更觉腹疼起来,只得喊停了轿夫。

她开始呕吐,最初吐出食物,继之吐出黄水。

粉红色的馅料,此时不再香甜,从她喉中涌出,泛着阵阵辛酸。

她没有难受太久,轿子停在城门口,所有官员束手无策,出使和亲的桂公主,突然身体不适,腹中绞痛,一阵呕吐之后,便命丧途中。

母亲抚着女儿的尸身,她被原封不动地送回了府,脸色发青,四肢僵硬,但面带笑容。

砒霜汤圆,无色无味,伴她桂儿甜蜜上路,又适时发作,将她永远留在自己的国土。

17.明

对一个青楼女子来说,最残忍的,不是死,而是老去。

她对了菱花八宝镜,眼角深深一道纹,再厚的粉,也遮不尽。

那些新雏暗地里笑,她们青春正茂,盛气凌人。

那天,是她二十九岁生日,妈妈摘了她的头块牌子,换上了新人的名字。

没办法,她的客人一天比一天少,用的脂粉钱却一天比一天多。

妈妈看她的眼神有些冷。

她想了想,这应该是报应。

当年她刚夺得花魁称号,万千宠爱,何尝不是轻视了那些年老色衰的姐姐们。

但她以为她会不同的,她能歌善舞,还写得一手好诗。

赫赫有名的风流才子张子野,为她一度沉迷青楼,甚至误了仕途前程。

整整十年了,她的风光,无人能及。

可是,子野最近来得少了,不对不对,他,已经很久没有来了。

也许是最近公务繁忙?又或者是抱恙在身?

她惊觉自己的天真。

其实她知道的,只是不愿意相信。

她时而恨,时而又忍不住再等等。

错过了许多公子哥儿收房纳妾的良机。

等到现在,成了昨日残花,再无人问津。

罢了罢了,今日一併做个了断。

与其忍受这样的凄冷,不如给自己安排一个体面的结局。

她今日不画浓妆了,收起眉墨,收起胭脂,只略施了薄粉,再点一点朱红,配了一身素雅的裙,挽了一个松松的髮髻。

镜中一看,虽然面有倦容,但却比往日虚假的鲜艷更自然美丽。

江畔,水波荡漾,天朗气清,她决定为自己歌舞一曲。

她从来都是取悦男人,但现在,她想最后愉悦一下自己。

唱的是子野为她而作的《菩萨蛮》。

这歌词几分香艷,几分旖旎,是他和她相互调情。

她此时唱来,还带几分嚮往。

一曲还未唱完,她忍不住哭了,轻轻为自己鼓掌,是给自己的犒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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