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推门。」
「你手长来干嘛用的?」
「被熊吃了。」
「你看这个国子祭酒(相当于大学校长)长相貌美,我就说这货会祸国殃民。」
「蛇蝎心肠,不懂得体恤学生。」
「嚓,我决定逃了。」
「对,反正打也要打,不如出去玩一天再回来被打。」
「撤。」
话音刚落,刘义真就拿戒尺敲了敲门框。
「长本事了?」
他拉开门,倚着门框笑了笑。
学生们都要哭了……
「没有没有,我们……说笑的。」这个叫崔植的小娃是崔浩的小儿子。
刘义真对他笑笑,慢吞吞道:「手。」
崔植哼一声:「你要敢打我,我就告诉我爹去!」
「可以试试。」刘义真握着戒尺就要打他。
崔植一苦脸,皱了眉哭道:「先生我错了还不行么……」
刘义真颇为满意地收了戒尺:「进去吧。」
什么情况?!竟然没打!一帮小崽子原地愣了愣,又滚到各自书桌前面去了。于是一个个借书掩面,在底下窃窃私语。
「这货恋爱了?」
「你看那满面桃花……」
「嚓,老光棍也有春天。」
「听说陛下很喜欢他。」
「……啊,我懂。」
临了等这节课结束,外面天色开始变好了。出了太阳,却还是冷。
刘义真匆匆离开学舍,小崽子们涌出来玩雪。
积雪开始逐渐消融,西平拿了个草垫坐在台阶上看着房檐上的冰凌越长越长。
水滴噗嘟噗嘟地滴下来,她又挪了挪位置,看到刘义真远远地走过来。
「路上积雪开始化了,到中午就能走。」
「不想走。」西平嘟囔了嘴,「我想留在太学念书了。」
刘义真笑笑:「可以试试。」
西平错就错在不懂刘义真所谓「可以试试」,一般都是让对方吃亏,主动缴械投降的说法。
于是她当真跟着刘义真回学舍上课。刚进屋子,便看到一群愣头愣脑的小崽子盯着自己看。
掩面会议再次开始。
「这小美人谁啊?」
「不认得。」
「啊!我认识!」
「毛线。」
「真的!这货绝对是公主!」
「你脑子被驴踢了。」
「……不信拉倒。」
于是这一堂课纪律无比混乱。西平掩面坐在最后一排,不由嘆声,这帮小崽子好可怕,指望这群花朵变成栋樑太白瞎了。
而关键是——讲课的不是刘义真,而是太学中一个姓薛的博士。
讲的是《礼记》,语调平淡,波澜不惊。加之其样貌略丑,且无视课堂纪律,于是座下无人听讲。
此班级为童子科,全是十二岁左右的小朋友。刘义真把西平丢到这边来实在太别有用心了。
【二七】狭路相逢,袁齐妫
果真,西平坚持到中午,去拿了一份午食,便想回去了。
这群小崽子已经开始朝她递纸条子了,类似于——
「姐姐你是哪家的姑娘啊?」
「姐姐你先别急着嫁人好不好……」
「姐姐你变老了我也会喜欢你的……」
「姐姐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这个世上没有别的女人了……」
西平狠狠一咬牙,此地的确不便久留。
她极不情愿地同刘义真告别,上马车前犹豫了一下,又伸手抱了抱刘义真。
此怀抱既温暖又安稳,西平极不愿走。
一群小崽子全部窝在墙边偷笑。
西平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鬆手放开了刘义真,极为愤懑地上了马车。
刘义真笑了笑,也不转身,挑眉道:「皮痒了是吧?」
一众毛孩子「唰」地全部遁了。
眼看着就是岁试(期末考试)了,这些毛孩子们也渐渐消停了下来。
天天围着老好人薛博士套题目,无奈这薛博士固然人好,却坚守原则,绝不泄题。
最后被这群死孩子逼得没办法,薛博士号哭道:「泄题划重点是教学事故啊!教学事故!你们不要害我!」
但是后来孩子们还是无所不用其极地偷到了题目,一个个得意忘形,等着期末考。
其实本来这童子科岁试就是走走形式,也没什么固定的考核内容,所以这考试内容也随时可以更改。
这帮孩子眼巴巴地等到了期末考试那一天,来的考官不是薛博士,却是刘义真。
没!卷!子!
——奶奶个熊的,竟然是口试!而且还是喊上去随机答题目!
这群倒霉孩子就这样昏厥在了考场上。
从此——「城东太学有个妲己一样恶毒的国子祭酒」的流言就这样疯狂地传了出去。
以崔植为首的童子科小朋友们,放了寒假,天天游荡在外面散布此谣言。
于是刘义真的名声越来越差了。
再过几日就过年了。这一日,刘义真往官舍去,顺便瞧瞧崔老太太是否安好。
刚进门,崔植就撞了上来。这个小崽子眨巴眨巴眼睛,然后一扭头,装作没看到刘义真,螃蟹一样横着往另一间屋子里挪。
他挪啊挪,被崔浩老母一把捉住。
「见到师傅不知道问安啊?!」崔浩老母凶了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