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枝嘆口气,「何必想这么多呢?」
她忽地有些烦躁:「我知道想这么多不好,可我到这个年纪了,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孤独。」
红枝往后挪了挪。
「洛阳一把大火,将报社烧得干干净净,我去的时候,那里就是一片废墟,什么都没有了。」
红枝又往后挪了挪。良久,问道:「喵公公呢?他不是替你管着呢么?」
「他不在了。」茉莉微垂眼睫,「出事那天他在报社值班,没走得出去……」
「……」红枝努力在脑海里回想这个人的面目,却一无所获。她缓缓呼出口气,靠着报纸堆,也不说话。对于生死这样的事,从那时离开建康,她就不在意了。
良久,红枝问道:「这次贺麟没有同你一起回来么?他稿子很久没交了。」
「我找不到他。」茉莉轻嘆一声。
红枝默,脑子里全想着要是贺麟不交稿,怎么写停更声明啊,会被打死的啊。早知如此,就不该接这个活。
「不用管他了,以后也别收他的稿子了。」茉莉忽地站起来,「他这人太随性,以为不论怎样日子都一样过,从一开始我们就走了不同的路。」她皱皱眉:「所以……」
「我知道了。」红枝端着食盒站起来,「其实他不靠谱。」她甚至伸手拍了拍茉莉的肩:「一切都会好的,我每次觉得糟透了的时候,事情都会慢慢好转的。」蹙眉思量会儿,又道:「我不懂什么大道理,但若是不知道自己的路要怎么走,就等时间来做个裁决,比自己四处乱撞要靠谱。」
她说罢便走了出去。
茉莉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愣怔。她所认识的徐红枝,已经不是几年前淋得浑身湿透可怜兮兮地到报社来要稿费的徐红枝了。
每个人都在往前走,唯独自己,像是在不断地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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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枝接连几天胃口不好,脾气也差得很,和刘义真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了一架,就自个儿滚到崔老太太家去了。
崔老太太见她脸色不大好,问了事情缘由后,一边给她倒茶一边安慰道:「左右这件事你不占理,你就去认个错,不就好了?」
红枝皱了眉,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像安慰。
「老夫人!你怎么可以替他说话呢?明明是他挑起来的还怪我!我是来求安慰的啊……」
崔老太太笑了笑:「我年轻的时候也同你一样,觉得不争这口气整个人都不舒服。后来反倒无所谓了,凡人不能十全十美,故而人同人在一块儿过日子,包容委实重要。听我的,喝完这杯茶就回去罢。」
红枝闷着喝了口茶,还没咽下去就觉得一阵噁心。她忍了忍,将杯子一搁,站起来:「我先回去了。」
崔老太太蹙眉问道:「你最近胃口不好?有没有常常觉得噁心?」
「差不多。」被她这么一提,红枝更想吐了。
「这个月葵水来了么?」
红枝摇了摇头。
崔老太太忽地面露喜色:「红枝啊,你八成是要当娘了!」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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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五】孕期焦虑,很正常
老太太很开心,说趁着天色未晚,去医官那里瞧瞧,便拉着她出了门。
医官诊下来说一切都很好,还算了算产期,大抵是明年五月中旬。临了又叮嘱了些注意事项,给她开了副安胎药带回去了。
回去这一路,崔老太太瞧见红枝一直皱着眉,笑道:「这就要为人母了,怎地不开心起来?」
红枝一本正经道:「我觉得此事很是凶险。」
「那倒是。」崔老太太想了想,「生孩子就是一隻脚踏进鬼门关……罢了,我吓你做什么。放心吧,你运气好得很,定能顺顺利利地将这个孩子生下来。赶紧回去吧,谨师傅指不定现在已经在我家门口等着了。」
「我的意思是,孩子生下来以后万一被我养死了怎么办……」
「……」崔老太太嘴角抽搐了两下,復而又安慰道,「没事的……你家还有个相公。」
「他也没养过孩子啊!而且家里要是多一口人,多彆扭啊。」红枝一想到以后有个小崽子天天跟在屁股后面 「娘亲娘亲」地喊,汗毛都竖起来了。
「看来你一点为人母的准备都没有啊。」崔老太太蹙了眉,她这个样子要把孩子生下来,指不定第二天就丢河里去了。
红枝手里提着药包,垂首道:「我先去死一死。」说罢就扭头往后走。
「你回来!」崔老太太喝道,「还真够出息的,生个孩子就摆这么个死样来你给谁看呢?!」
红枝转过身,看看崔老太太,又摸摸自己的肚子,不禁皱眉道:「好没有存在感啊。」
崔老太太没好气地笑了笑,真不知道这死丫头脑子里整天在想些什么,缓声道:「放心吧,等再过两个月,你就不是现在这样子了。」说罢又嘆口气:「为人母的觉悟什么的,还是慢慢来吧……」
说罢便领着徐红枝往回走。到崔府时,果然看到着急赶来接夫人的刘义真。崔老太太笑了笑,轻推了推一脸彆扭的徐红枝:「瞧见没有,我就说你们家谨师傅才舍不得将你一个人丢外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