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不明白苟一言这样的大总裁怎么会想着来看烟花。
浪漫吗?
看人潮涌动,挤都挤死了,浪漫个鬼。
如今看春晚的人越爱越少了,尤其在即将跨年的时刻。
十一点四十分,烟花表演开始。
绽放在江上的艷火将仰望着的人脸照得忽明忽暗。
苟一言正痴痴地望着他惦记了十年的人。
她离世那年的新年,他没陪在她身边。
那时即将跨年,她打电话给他。他从电话里只能听到烟花绽放的砰砰声响和沸腾的人声——人们正在倒计时。
以及路彼彼哽咽的声音。
时钟上三针合一之时,他听到路彼彼哽咽着说:「苟一言,新年快乐。」
他终是不忍,提着衣服就从宋漓漫的家里出来了。
他开车上了过江桥,等赶到的时候,人潮散去,烟花落幕。
路彼彼一个人蹲在游船码头上,默默地凝望着江面。
弱小的人身上笼罩着一股悲凉的气息,仿佛被全世界抛弃。
苟一言责备她:「你们兴城的烟花还没看够啊?」
路彼彼的精神气已经不对劲了,说话的语气像撒娇,又像是绝望地告别。
她说:「可是兴城没有你啊。」
回忆起上一世的那个人,他禁不住泪盈眼眶。
路彼彼依然仰着头看烟花,这时候突然开口:「不是来看烟花吗?你看我干嘛?」
苟一言擦了擦泪,说:「你好看!」
路彼彼:「......」
口罩都蒙得只剩一双眼睛了,有什么好看的?
烟花继续噼里啪啦的绽放,底下的人都仰着头认真观赏。
苟一言的喉结在烟花的映照下来回滚动,纠结了很久才坦言:「彼彼,我重生以来,有三个愿望。」
路彼彼回头看他,很给面子的问了一句:「那三个?」
苟一言的眸光闪烁,似乎想把眼前的人刻进眼里。
「第一,圣诞节那天陪着你。」
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实现这个愿望,不过看到路行则还好好的活着,愿望便是完美实现了。
「第二,陪你在大年三十这天到对江看烟花。」
如今也算实现了。
「第三......」他朝着路彼彼靠近了些,「应该没有实现的机会了。」
第三,她挽留他的那天,不接她的伞,也绝对不走。
如今的路彼彼已经不会挽留他了,不知是喜还是不幸。
他苦笑了一声。
「那......实现愿望之后呢?」路彼彼问。
苟一言一愣。
欢乐也好,苦笑也好,无论哪一种笑,在路彼彼问出这个问题之后都倏而收敛。不过被口罩遮着,没让路彼彼看到。
「之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遗憾啦。」
他眼角边的泪摇摇欲坠,只一句话就将他的所有痛楚纠结呈现得淋漓尽致。
「我怕你哪天突然属于别人了,我来不及告别。」
话说得轻鬆,可他只要想像她跟别人在一起的画面,心就一阵绞痛。
路彼彼通过他的眼,看清了他的情绪。
有点心疼,也有点手足无措。可是抬起手,最终还是把手放了回去。
最后,她只答了一声「嗯」。
一个字,妄图把他们之间相互交错的故事切割开来。
接下来就是长时间的沉默。
除了烟花,两人之间再无人出声。
仿佛再用沉默来告别。
最后是一席争吵声打破了这片沉默。
「我求你了,你别走!」
苟一言一顿,极敏感的往声源处望去。
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间,一个女孩蹲在地上,死死地拖住一个男人的手。
那男人的手中却拽着另外一个女孩。
蹲在地上的女孩就差跪在地上挽留了,她哭嚷着说:「我错了,求你了,你别跟她走,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你不喜欢我的地方我都改!」
轰隆一声,头顶上绽放的烟火如炸在苟一言的脑浆里。
他转过身,踉跄了一下。
被求的男人狠狠甩开她的手,大骂一句:「疯子,滚!」
苟一言双目晕眩。
路彼彼看出他不对劲,想伸手上前扶他,却抓了个空。
他已经踉踉跄跄的朝争吵的方向走去。
女孩被摔了一个屁股墩,接下来似乎是冷静下来了,止住了哭,也变得安静起来。
有人在旁边指指点点,也有人上前想将她扶起来。
女孩挥挥手,说:「谢谢,没事!」
接而她站了起来,目光空洞。
她转身离开人群,旁人以为她想开了要回家,纷纷给她让开道。
路彼彼看着苟一言跌跌撞撞跑过去,有些奇怪,就去看那个女孩。
只看一眼,一种不好的感觉油然而生。
那女孩不像是看开了,倒像是绝望了。
她去的方向不是回家,而是对江啊。
短暂的时间内,码头上的尖叫声盖过了烟花绽放的响声。
那女孩拿出百米衝刺的速度,冲向对江。
很快,「扑通」一声,惊起了波浪水花。
紧接着下一秒,在她跳下去不远处,又传来了相同的一声,激起了更大的波浪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