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这才回头。
她的脸上找不到半分愠怒,更多的是紧张。
傅九衢神色略松,「方才我的话重了。」
辛夷惊讶地盯着他,放下书走到门口,望着他笑,「所以?郡王是来做什么的?」
傅九衢沉下黑眸,视线不经意打量着她无论格具还是摆设都与众不同的闺房,眸中隐隐掠过一抹浮光。
「以为得罪了小嫂,特来致歉。」
辛夷瞟他一眼,唇角微哂,抱歉地道:「方才是我衝动了,不该当街拦下郡王说这种事情,该致歉的人是我。」
傅九衢:「你没有生气?」
辛夷歪歪头,「我为何要生气?」
傅九衢犹豫了一下:「我语气不好。」
辛夷心头一跳,不以为然地调侃道:「你是郡王。说什么不都是应该的么?再说,我也没有那么小气。」
「撒谎。」
「……」
辛夷看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低低道:「不过我方才并非信口雌黄,我和那胡曼有过相处,对她略有几分了解,她就不是那种十恶不赦的人。实在不知她是犯了什么事,要被处斩?」
傅九衢抬抬眉梢,「谁说她要处斩?」
辛夷愣住。
游街后押赴刑场处决,这似乎是所有人的共识,良人那么一说,她没有细思便信了。
难道……
「大宋游街不是要处决,而是去吃席么?」
傅九衢唇角微勾,被她风趣的反问逗乐。
「杜仲卿当然是要处决的,但胡曼……」
他迟疑一下,看着辛夷略略沉吟。
「罪不至死。」
辛夷淡淡鬆一口气,「那郡王为何要让胡曼游街,又押她去刑场做什么?」
「陪杜仲卿一程,再看他问斩。」
傅九衢说得理所当然,辛夷听他话里的意思,若有所悟地点点头,「是我肤浅了。看郡王的模样,似乎还有别的打算?」
傅九衢嗯一声,本不想多说,可看着辛夷眼睛里的好奇,他稍一停顿,微撩袍角,在她门外的一张木椅上坐下来,慢声说道。
「胡曼罪不至死,但她确实做了杜仲卿的帮凶。那个炼製少女体香的法子,正是出自她的手,本是真腊圣女独有之方,杜仲卿正是用此方法炼製香女。」
香女在训导后,或笼络达官贵人,或以此威逼利诱,让他们为己所用,从而製造出一个从寿州到京城的庞大关係网。
辛夷盯着他思忖片刻,「他们?他们是谁?香料案的背后,当真只有何旭和石唐之流吗?」
傅九衢在她的注视下,眼眸微暗。
「石唐负责收集香料,製作香女,而制假贩卖和笼络行贿一事则是何旭所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背后指向张家,但石唐和何旭都不曾吐口,皇城司缺少证物。」
「他们不肯说么?」
「这二人下狱后,都十分配合,交代罪行,但是……目前仍未有更充分的证据指证张家人。」
傅九衢略一沉吟,目光又暗沉几分,「更何况,官家那边,不认可张尧卓有作案嫌疑。」
所谓爱屋及乌,对赵祯看来,张氏一族位高权重又得圣宠,并无做这种事情的必要。他更愿意相信,是石唐和何旭的个人行为。
「也不是没有道理。」辛夷稍稍眯眼,淡淡地道:「只不过官家忽略了一点,他们要的不是制假贩假赚到的银钱,而是……结党营私能获得的实际利益。」
她望定傅九衢,微微一笑。
「例如——在皇储一事上的决定权。」
自古权利之争,皆是如此。
张氏位高权重什么都有了,但人在高处不胜寒,得到的越多,越会怕失去,得罪的人越多,越怕被报復,靠一个贵妃得来的荣宠,完全有可能因为失宠而失去。
张家要培植的是朝堂上的势力。
即便张贵妃最终没生出皇子,那下一位储君也要是他们亲手扶植起来的人……
那样,这份荣宠才能持续下去,一代接一代,荫庇不断。
辛夷分析得头头是道,不过大多来源于以前受的教育和看过的历史。她觉得这是人人都会懂得的道理,却不知道在宋代,一个小寡妇能说出这一番见解,有多么地惊世骇俗。
傅九衢眼中沉沉浮浮。
待辛夷说罢,见他一动不动地睨着自己,一双冷峻的星眸目里仿似有疑惑在流动,随即抿了抿嘴,又笑道:
「我都是瞎说,郡王听听便好。你去忙吧,得知胡曼不会被处死,我心便落下了。」
傅九衢低声问她,「你为何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这么好?」
辛夷一怔。
这个不好说清,大概是因为她参与了策划的原因?提前知道了狐妖的故事,对她有所同情。
她犹豫片刻,「我救过她,她又怀有身孕,我不忍心……」
「小嫂心善。」傅九衢替她总结一句,拍拍椅靠,「我走了。」
一句话转得太快,辛夷愣了愣,随即笑着拉了拉肩膀上的衣裳。
「郡王慢走。等你得空了过来,我有话同你说……」
傅九衢瞟一眼她,「何事?」
辛夷微笑,「三言两语说不清。等你哪天过来看孩子,我准备一桌菜,吃过饭,我们再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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