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苍婚后向湘灵坦白,以前暗恋过辛夷,还曾被九爷「穿过小鞋」。他为此感觉到羞愧,湘灵却乐得开怀大笑,说她其实早就知情,并且直率地认为,程苍的眼光很好,和她喜欢同一个人。
湘灵说,姐姐那么好,程苍要是不喜欢她,要么是他的眼睛有问题,要么就是像段隋一样,脑子有问题。
辛夷看着她夫妇婚后和睦,自然乐见其成。
一路上说说笑笑。
快到药铺时,辛夷脸色却微微沉下。
「叫花鸡没有凉吧?」
湘灵抱过食盒来,用手背摸了摸,「没有呢,热乎乎的,保管周老先生会喜欢……」
马车在桥头的「九十一」药铺门外停下。
丛光在外面「驭」了一声。
「娘子,药铺到了。」
辛夷将帷帽拿过来戴上,往下拉了拉半遮面容,从步梯徐徐下来,抬头望着眼前的药铺,微微抿一下唇,脸上浮出浅浅的笑。
「又有病人送来匾额?回头要好好夸一夸良人了。」
湘灵眼睛都笑得弯了起来,「我姐现在可不好夸,她厉害得很呢。」
两个人说说笑笑,跨入药铺门槛。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夹着吆喝声、笑骂声,隐隐约约间,还有茶楼酒肆里悠悠扬扬的乐声传来。
斗转星移,山海可平。
今儿是皇佑七年的正月十六,羡鱼今年七岁了。
而傅九衢也从扬州知府升任到了应天知府。
从皇佑三年开始,赵官家便来信催问傅九衢。
「阿九何时返京?」
每一次收到家书,傅九衢都会沉默独坐。
最初那年,他好似怨气未平,回信里尚有余怒,「微臣不配为朝官,请官家降旨除职,将臣放逐扬州,做一个閒云野鹤也罢。」
他为狄青之死而痛心、愤怒,但千里之遥,对方是皇帝,又是长辈,他好似也只能做到如此。
到后来,赵官家若是来了圣旨,他便听令照办。
若来的是私信,他看一眼便焚于炉火。
对何时回京的问题,渐渐地变成寡淡言语。
「不急。山川俱变,四海未平,微臣愿为官家职守扬州,以慰百姓。」
「不急。在何处做官,都是为朝廷尽忠。」
「不急。」
「不急。」
这一声「不急」,从嘉佑三年一直拖到了嘉佑七年的春天,从扬州拖到了南京。
赵祯没有逼迫他回京。
但他可以拒绝回京任职,知州三年俸满,赵祯要推升他为知府,旨意一到,也只能听令行事。
从扬州知州到四京之一的应天知府,傅九衢的官做大了,恭喜声更多了,天下人也都看得明白,广陵郡王并没有在官家面前失宠,等他在地方再历练几年,再回京只怕要升高位……
夫唱妇随,辛夷的药铺也从扬州搬到了南京,仍然由良人打理。
这一次他们有了经验,店铺很快便经营上了轨道。辛夷也在搬到南京的第二年,喜添一女,有了跟九哥的第二个孩子。
一切看上去都平顺而喜乐。
只有辛夷知道,傅九衢心里的暗流从未停止过一天激烈的涌动——
在药铺待到末时,春雨仍是缠缠绵绵,没有转小的迹象。辛夷这才告别了良人,将周道子一併接回府邸过寒食节。
那年一场醉酒后,周道子就病了一场,从此心性大变。辛夷替他调理好几年,渐渐有了一些好转。
他认得出人,可以坐堂为人看诊,甚至会开方用药,但心性却换不回来了,整天笑嘻嘻的,如同一个天真无邪的老顽童。
傅九衢多次问起当年发生在陈州的事情,周道子却一问三不知。
这怪症来得奇怪,不是中毒不像病,辛夷空有一身医术,却对他束手无策,除了耐心地陪伴和调理,没有别的办法。
「咳咳咳……」
周道子突然咳嗽起来,呛得老脸通红。
「水……要水……」
辛夷回头一看,他手上拿了个桂花糕,鬍子上都是糕点的碎渣,显然是吃东西噎住了。
「你啊,吃慢点,又没有人给你抢。」
「抢的抢的。」周道子瞅她一眼,双眼瞪得圆圆的,「三念那丫头可太喜欢吃桂花糕了,我要是不把它吃完,回头就被三念抢走……」
辛夷哭笑不得,「三念是你的徒弟,吃你几个桂花糕怎么了?」
「徒弟……」
「是啊,你不是最喜欢她吗?」
「那是自然,徒弟是最好的。」周道子瘪了瘪嘴巴,默默地点了点头,将手上的半块糕点快速地塞入嘴里,再将盘子里的糕点放好,笑眯眯地道:
「回头给徒弟吃去。」
辛夷笑了起来,「这才对嘛。」
「再让她给我扎上几针……哎哟,我这把老骨头……在药铺坐半天,僵硬得像上了铁板似的……」
他捶着肩膀哀嘆不已。
辛夷和杏圆交换个眼神,含笑不语。
··
知府宅子里,辛夷住的地方仍然叫天水阁。
她念旧情,一个名字可以用到天荒地老,傅九衢从不管束她这些,内宅里的事,全由了她来安排。
一回天水阁,湘灵便愉快地去了灶上,安排晚上的醋烧鲈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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