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我真的很喜欢她,因为你我都是女孩子,无法拥有个属于你我的孩子,我真心地将念念视若已出,你应该能感受到,分手是痛的,我需要念念在我的身边,请你答应。
你读这份信的时候我已经在邮轮上了,我带着念念去游历欧洲各国,散散心,想想事情,我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能来接我,以一个亲人的身份来接我。若是不能,亦不勉强。
别了,家文。
望珍重,千万珍重。
林舒柔。」
郑家文读罢,手颤抖地拿着信纸,眼泪怎样都止不住,两个相爱的人,因为外界的原因分开了,而不是因为本身不爱了,这是最可悲的了,我于社会无害,社会却断我所爱,怎不悲凉啊。
郑家文哭了好一会,跑到洗手间洗了一把脸,急匆匆地出了门,一路跑到码头,却已无邮轮的影子。
林舒柔是下了决心的,郑家文没有想到就这样结束了,整个心空了,她漫无目的地沿街走着。
走着走着郑家文才发现走到一处弄堂口,一群小孩欢乐地在四周跑着。
「吶,你要学好了,这个是香字,你好好记一下,明天我们先生教我别的字了我再来教你。」旁边有一个小男孩蹲在地上,小大人似地对旁边的小女孩说道。
「嗯,我会好好记得。」旁边的女孩笑道。
那笑容真的很纯粹,童真的快乐总会感染人,郑家文情不自禁地走近,低头看着用树枝写在地上的字,这一看不禁莞尔,上前一步道:「这个香字少了一个撇。」
两个小孩闻言同时抬起头来。
「没有少吧。」小男孩抬手挠了挠头。
小女孩看了眼郑家文,见对方是个大人,又瞧着有涵养的样子,便看向小男孩道:「元昌,你确定你记得没错吗?」
「我是这样记得,要不,等我回去再看看书?」小男孩打着商量。
「你好,我想问问这个字少了哪一撇呢?」小女孩站了起来,看向郑家文。
郑家文找来树枝蹲下,缓缓道:「不知道你们学没学过禾苗的禾字。」
「学过的。」小女孩说着便在地上写了个禾字。
「对,这个字念禾,禾苗的禾。」郑家文说着在禾字底下写了个日字,「太阳为日,禾苗在太阳的照射下会长出稻谷,熬成米饭和粥,你们说香吗?」
「香的。」小女孩连忙点头,她都好几顿没有闻到米粥香了,「哦,这个字才是香,对不对?香是禾苗和禾加一个日字,所以元昌,你交我的木加日字少了一个撇。」
小女孩瞪向小男孩。
「嘿嘿,悦悦,我下次一定好好记,再教你。」叫元昌的小男孩举手保证。
叫悦悦的小女孩站起来对郑家文笑道:「谢谢您。」
「不客气。」郑家文放下树枝,说罢转身要走,她从两个小孩子的对话里,听得出来,那小女孩很好学,但是没有上学。上不了学却有求知慾的孩子比比皆是,她虽然心痛这种情况却也没有能力做到见一个去帮助一个。
「阿娘。」那叫悦悦的小女孩瞧见前面的人,连忙跑了过去。
「阿娘,我来帮你。」小悦悦从一盆洗好的衣服里拿下几件攥在手里。
「志鸣嫂啊,我家太太的衣服洗好了吧?」
「洗好了,洗好了。」
郑家文走出四五步,因为那句志鸣嫂停了下来,缓缓转身,在取衣服的人走后,她缓步上前。
「你好,我听,刚才那人唤你志鸣嫂?」
悦悦的母亲闻言缓缓转身。
「冒昧问一句,你的丈夫,是叫王志鸣吗?」郑家文问出了心中所想。
「你是?」志鸣嫂疑惑地打量着郑家文。
「你真的是王志鸣的妻子吗?」郑家文有些激动。
「是的,不知道,你是?」
「我是志鸣的同学陶隐之,在无锡读中学的辰光,我和他是同一个老师教的。」郑家文以为王志鸣人还在无锡,没有想到能在上海遇见,「嫂子,志鸣兄现在在哪里啊?六年前他送我出国后就再也没有见了,想不到今日却能重逢。」
悦悦的母亲志鸣嫂闻言凄楚一笑道:「只怕是重逢无期了。」
郑家文闻言心里只觉不好,上前一步道:「嫂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志鸣四年前参加革命党,人已经牺牲了。」志鸣嫂别过头道。
「你说什么?」郑家文脑袋轰的一声,向后踉跄两步,「参加革命,人牺牲了?」
「是。」志鸣嫂声音有些颤抖。
「什么时候的事呀?」郑家文眼圈红了,走的走亡的亡,这就是人生吗。
「两年前。」志鸣嫂抹了抹眼泪道。
「两年前,我回来这么久,子和兄怎么没提过呢?」郑家文喃喃自语,随后连忙握住志鸣嫂的手道:「嫂子,志鸣兄的坟在哪里呀?」郑家文抬着泪眼看向志鸣嫂。
志鸣嫂闻言将手抽了出来,她如今是寡妇,家里是不好进人的,但是眼前之人是女子,料也无妨,便道:「尸骨没有找到,广州一战许是战死的都一起埋了。家里有牌位,你若要祭拜就请跟我来吧。」
郑家文闻言连忙跟在志鸣嫂的身后进了弄堂,她们家住一楼,里面家具十分简陋。
郑家文走进里面,便瞧见王志鸣的遗像,强烈的悲恸刺激着她的神经,缓了好一会才一步一步走到牌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