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孟一笑:「今日在码头上,我们就是故意上你们这条贼船。」
红莲挑眉:「哦?我们哪里有破绽?」
李明卿瞥了一眼船夫,又看了一眼赵娘子:「哪里都有破绽。」
「许州地界的珍珠是淡水珠,淡水珠多不是这样规则周正的圆形,赵娘子的耳珠应该不是许州所产。」
「做水上营生的人,常年与来自各方的人打交道,区区一副耳珠,有什么奇怪?」
李明卿微微颔首:「你有这样的耳珠是没什么奇怪的。只是珍珠遇水便会失去光泽,一个一家奔波在江上的船娘应该舍不得佩戴东湖的锦珠的,区区这副耳珠,就值你们半年的营生了。这是其一。」
赵娘子的面色白了白:「还有其二?」
「我猜想你大抵是知道一般的寻常人家用不起什么好首饰,所以故意带了个素银镯,但银器经常遇水容易发黑,你若是常年做水上营生,那你应该知道的。这是其二。」
「其三——」沈孟挑眉,「我虽然告诉你我姓沈,却没有表明他的身份。你居然叫了一声我身旁这位——李公子。你们怎么知道他姓李?」
赵娘子的笑意变得有几分勉强起来。
「许州地界的江面上下都是百鬼夜行的地盘,你们在这里出事了,最多不过就是意外。」红莲脸上的疤痕随着笑意绽开。
「是吗?那么她的死,也会只是个意外。」沈孟手上的力道加重。
赵娘子的面色憋得有几分发红,红莲怒目而视却不动声色。
百鬼夜行的手下忽然从船舱底部鱼贯而出,影闪现到李明卿面前。
对着沈孟道:「我刚刚探到船舱下面还有一个暗舱,筏子被人动了手脚。」
眼下免不了一场恶战。
沈孟运指,点了赵娘子的穴道。
忽然,那个黑衣女人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啊!
不好!
沈孟神思有几分迷离——
只是倏忽间往后倒去。
毒药!
竟然是毒药!
「任凭你沈侯爷机警过人,却不想还是中了我的毒。」
他知觉全无一般倒在了船舷边上,船舷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动了手脚,竟从一侧开始鬆散掉。
宋青山面色一变:「沈兄!」双手却已经被人制服。
大浪中间,船身颠簸起来。
「沈孟?」李明卿蓦地回过身,疾步衝过去拉住那隻委顿垂下的手。
沈孟?
李明卿奋力一拉,却被他的力道带过去。
大浪一拍,两个人一晃,沈孟没有知觉的半边身子已经从船身上掉了下去,把她往前拖行。
「公子!」昭瑜大惊失色。
江面上开始起雾,原本一碧如洗万里无云的天竟变得暗沉起来。
她一手拉着船板,竭力拉住沈孟的手。
「沈孟?」
她觉得身体要被撕裂开,一个大浪打过来。
昭瑜往前面一扑,「嘶——」白色的雪缎撕裂开来。
一白一黑两道影子一前一后坠入江中。
不!
不要!
「影!你快来救救他们!」
她回过头,还没反应过来,火光电石之间随之而来的竟是巨大的爆炸声,昭瑜看见一抹黑影裹挟着她,沉入江中。
第二部分·04
峨眉淡扫,新妆初上,镜中人凤冠霞帔,微微颔首,眼里有几分婉转的情意和羞怯。
「筠竹姐姐,你今天真好看。」
沈筠竹莞尔,回过身低下头看着地上站着的一双人儿,柔声道:「等明卿哪天成了新娘子,一定会更好看。」
沈云亭也看向她忙不迭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你更好看!」
她一羞,低下头,手心里出了一层薄汗。
看见沈云亭眼底偷藏的笑意,不由瞪了一眼。
「你来。」沈筠竹牵起自己的手,她低下头,看见那双手纤细温润,指甲上染了红色的丹蔻。
沈筠竹从桌上的匣子里取出一支簪:「这个,是我送你的。」
入手生温,淡粉色的藕簪在红烛的映照下闪着柔润莹和的光泽。
「姐姐,那我的呢?」沈云亭凑上前去,也巴巴地看着沈筠竹。
「云亭,你可没有。」
竟如此偏心!
她抿唇,笑盈盈地接过沈筠竹送她的藕簪:「真好看。」
沈云亭撇撇嘴道:「这些东西,我可不稀罕,我先去看看安阳侯家的迎亲队伍到哪里了!」
沈家的厅堂里面张灯结彩,宾客往来,好不热闹。
过了一会,沈云亭凑到她近旁,手背碰了碰她:「你看,那就是安阳侯,也就是我姐夫。」
「仪表堂堂,温文谦恭,也是一表人才了。」
「那当然!只有这样品貌的人,才能配得上我姐姐。」沈云亭眉目灵动,转过头,笑起来眼睛如天上的新月,看向李明卿。
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明卿,你看我可仪表堂堂?一表人才?」
「你?」
她故意正了正容色,倒像是认真打量起沈云亭来。
「是也不是?」
「你知不知道羞啊?」
「我只问你,你今后要嫁什么样的人?」
「我今后要嫁什么样的人又与你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