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宋公子——」
昭瑜的神色动了动,小心地问道:「郡主,沈侯爷怎么没和你们一起出来?」
「他不会回来了。」
咦?
宋青山冲昭瑜摇了摇头,小小的马车淹没在夜色里。
他不会回来了。
马车停在了八方驿馆前,她看见脚下的脚踏晃了晃,闭上眼,又睁开——只觉得眼前一黑。
「郡主——宋公子——你快来——」
「昭瑜姑娘,郡主怎么了?」
「郡主忽然就晕过去了!」
宋青山伸手一探脉息:「怎么这么烫?许是郡主今夜在玉瑶台上感染了风寒,昭瑜姑娘你先把郡主扶回房中,我去这边的药铺里买一些药,给郡主煎服下去应该就会好了。」
房中水汽氤氲,药罐里滚滚的声音是房中唯一的声响,已经两日过去,床上的人仍旧没有醒过来。
珠帘微垂,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微微的响动,昭瑜一个激灵弹坐起来:「谁?」
她抬起头看见影坐在窗边,问道:「你刚刚可听见什么响动?」
「没有。」
昭瑜心想,也对,若真的有什么可疑的人。
影肯定已经追上去了,又怎么会这样安然地守在窗外。
「早知道,就不来西蜀了。」昭瑜喃喃道。
影回过头,微微张嘴,最终选择了沉默。
「我没有照顾好郡主,怎么和王爷交代?」
她握住李明卿的手,那双滚烫的手变得微凉,一眼看过去,薄唇微微发白,眉眼如故,却少了许多生气,额上有细细的汗珠,纵然是在睡梦中,她依旧是眉尖微蹙。
「我是从岭南随着郡主回到京城的,郡主落水,王爷派我照顾她,也是几天几夜没有醒过来。」
影的声音淡淡的,像是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这不是你的错。」
昭瑜的眼里蒙上了一层水汽,头轻轻地倚着床沿,竟然睡着了。
影轻轻从房中走到窗边,伸出手,却又微微僵住,最终又从榻上取了一条薄薄毯盖在昭瑜身上。
直至第四日,李明卿醒过来,昭瑜不在床畔,反倒看见娆姬端坐在圆桌一侧,盯着桌上的香炉微微出神,很快,娆姬注意到床上微微的响动。
「郡主,您终于醒了。」
她倒了一杯温热的茶,坐到床边递给李明卿。
「多谢夫人前来探访。」
娆姬微微低下头,眼底神色柔和,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眉目如画,睫毛浓密,眼神含水,宛若明珠生华,乌黑的长髮轻轻挽起,别着一支攒丝红珠簪。
「日前国主赐了我一根前年的紫参,用来滋补最好。我命人带来了,还请郡主收下。」
娆姬忽然伸出双手,将她的手握住,神色恳切。
「多谢夫人。」李明卿不动声色地将手从娆姬手中抽出来,问道:「平王殿下和沈——安远侯要如何处置?」
娆姬嘴角的笑容一时僵硬:「郡主且安心休养吧,国主自前日后一直昏睡,眼下无法料理此事。」
「那——眼下料理国事的可是太子殿下?」
「是。太子仁厚,郡主不要过度思虑了。」
李明卿微垂的眼帘轻轻一颤。
昭瑜轻轻推门走进来,大喜过望:「郡主!您醒了!」
娆姬站起来,对她们二人道:「我就不打扰郡主休养了。」
「昭瑜,你送一送娆姬夫人。」
房中空无一人,李明卿站在窗前。
「影。」
窗外有人应声:「属下在。」
站在窗边的人目光悠远:「你去帮我查一个人。」
「郡主要属下查娆姬夫人?」
李明卿莞尔,当夜的事情虽然突然,但她——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娆姬自然是要查,只是——
她作为西蜀国主的宠妃,底细应该被人查过千万次,又被人修饰过千万次了吧?
「不是。你去春熙巷子去查一个叫做花娘的人。」
影的声息消失在窗口。
李明卿伸出手,手里的方巾反覆包裹着,她小心打开,里面赫然有一块琉璃酒盏的碎片,在阳光下,发出刺目的光。
「还有这个。」
娆姬,你和太子究竟是什么关係?
辞玉,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还有平王、沈孟——
你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吗?
不!
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二部分·17
起风了。
又过去数日,李明卿看着八方驿馆院内的银杏变得金黄,在风里轻轻打了几个转儿,萧萧落下。
「郡主,起风了。」昭瑜轻轻走过来,伸出手略拢了拢窗户。
「宋先生呢?」
「宋公子已经在驿馆下面等着了。」
昭瑜答道,递过来两件披风,一红一白。
白色的梭织锦缎没有一丝纹路,宛若玉树堆雪,素净十分。
红色的赤霞上以金丝并着十二色的绫罗纱线绣着一隻泣血的凤凰,与初见扬榷那一日的凤凰,有几分相似。
「两件都好看,郡主你喜欢哪一件?」
她微微扬起唇角,示意昭瑜:「这件吧。」
「郡主鲜少着红衣。」昭瑜理了理披风,披在李明卿身上,「但我就知道郡主穿上这披风,一定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