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蠢话。
也是情话。
「好。」
是真心实意的答允。
在将来也会无可奈何地食言。
「都过去了。」沈云亭搂着她,她的发间都是淡淡的寒露香气,一点点将自己引诱。
沈云亭道:「你看啊,我们现在在长岗,这里只有我和你,再无其他人。我从前就想和你有这样一个地方,你做饭,我餵马劈柴,你做女工,我能耕种。」
李明卿抿唇——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如果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她和沈云亭能够离开京城,就要在长岗,或者寻一个长岗这样的地方,过沈云亭说的这种生活。
只是——
她不会做饭……
沈云亭听见身侧的人传来均匀平和的呼吸,真好。
这一切都刚刚好。
翌日清晨,天时尚早,深秋近冬日的天色也依旧有几分晦暗。
李明卿醒过来,端起桌上的残烛,身上披了一件薄氅,轻轻拢上房门。
院中的梅枝上结了一层白霜,一眼望故去让人陡然生出一股寒意,不远处厨房里有小小的响动。
「郡主,您起来了?我先伺候您梳妆吧?」
在灶台前忙碌的昭瑜看见门口站了一个瘦削清绝的身影,她不用刻意去看都知道是谁。
「不急。」
昭瑜讶异:「哎?您饿了?」
「没有。」
昭瑜眨眨眼——今天的郡主还真是奇怪啊,手上的火石相碰,灶下的火生起来了,冒出屡屡烟。
昭瑜看见李明卿嘴角含了一丝浅浅的笑意,便越发觉得奇怪了。
「郡主,这里烟大,您回房吧。」
站在那里的人把手里的烛台放在八仙桌上:「无妨,我看着你。」
「???」昭瑜嘴角抖了抖,为什么郡主要看着自己。
郡主就算要找一个人看着,那也不应该是自己啊!
「郡……郡主。」昭瑜握着柴火的手都有些不知道往哪里放,「您……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李明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要怎么开口。
「没有。」
「那……为什么您不去休息却要和我待在这里……」
灶膛里的火焰燃烧得越来越旺,不时发出火星子爆开的哔哔啵啵的响声,却让昭瑜越发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了啊!
李明卿伸手轻轻捧起桌上小瓮里面的粳米粒,细小的米粒在她粉白的掌心当中宛如碎了的珠翠宝石。
「昭瑜,可以教我做饭吗?」
「咣当——」昭瑜手里的柴火落在地上,打了自己的脚尖,她一咬牙,嘴巴抿起,痛得眼里噙满了眼泪。
她一定是做梦。
郡主十指不沾阳春水,一身衣服从来是雪一样的白,怎么能够去做饭呢!
哎哟!
可痛死了!
「昭瑜?」
昭瑜咬着牙,扯出一个笑容:「郡主,您和我说笑呢吧?」
「没有。」
「那——」昭瑜定了定神,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走到桌前,为李明卿倒了一盏茶:「您要学什么?」
「都学。」
昭瑜看着那一身素白的衫子映着这姣好沉静的面庞。
「要不郡主你先帮我看火吧?」
「好。」
李明卿望着灶台里的火焰出神,时不时学着昭瑜方才的动作往灶膛里扔一块柴火。却没想到柴越
加越多,火却越来越小。
昭瑜有条不紊地在灶台前忙来忙去,嘴里念念有词。
「咦?这水怎么还没开?」
昭瑜看着灶上依旧没有动静的锅,听见后面有轻轻的咳嗽声。
整个厨房都烟雾蒙蒙的。
「咳咳咳——」
灶眼被柴火堵住,竟然倒烟了!
「哎呀——郡主——」
李明卿被烟气熏得云里雾里,就是这样云里雾里,有一双手把她从地上捞起来:「醒过来你就不见了,我都以为家里烧着了。」
沈云亭轻轻鬆开揽着她的手,抬手擦掉李明卿脸上的烟灰。
「你不会生火,我教你啊。」
沈云亭说罢,看见她脸一红,有些彆扭地走出厨房,拢上了房间的门。
沈云亭看着那个背影,笑里多了几分柔意。
她还是她,那个小时候自己就很熟悉的她。
第二部分·24
「从前,我很不喜欢冬天。」坐在案几前的人,手握丹青,运笔如云,瑞兽香炉里点着沉水香,生出了几分超逸沉静。
冬日萧瑟,她们在长岗住了有月余便已然是初冬时节。
「今天是冬至,长岗的夜市会很热闹。」沈云亭手里一手握着寒星,一手稳住手里的竹枝,在做一支髮簪。
李明卿心里微微一动,轻轻打开窗,寒风灌进来,她冷得打了一个寒噤,轻轻咳起来。
沈孟补充道:「不过你既然着了风寒呢,你就老实在家待着。」
笔桿子「吧嗒」落在纸上。
午间吃饭的时候,昭瑜和影坐在一侧,看着没说话的两个人,分外尴尬。
「今天的鱼不错。」
昭瑜说完,竟然没有一个人理会她,她默默地往嘴里扒拉了一口饭。
仍旧不死心地补充道:「我今儿起了一大早去集市上跟江边的渔夫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