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夫人眨动着涩滞的眼珠,半天才翕了翕嘴唇,然后便把目光定在九卿的脸上,眼神中划过与之表情不相符的一抹亮光。
九卿倚在方仲威的臂侧对着她扯了扯唇角。
钱夫人眼中的亮光又忽地亮了一下,然后便像流星滑过一般遽然陨落——那抹森森的寒意,却使九卿过目难忘。
李嬷嬷站在地上为钱夫人做翻译,“太太说,不用了。”这句话是衝着江老爷说的。
钱夫人的眼中便现出一丝轻鬆,再看向江老爷的眼里也带着一抹恳求。
李嬷嬷在旁边又道,“太太说,老爷您千万别怪责三小姐。”
钱夫人的眼中便突地释放出一抹笑意,头微微动了动,似乎完全赞同李嬷嬷的说法。
江老爷看着曾经一贯沉稳,面目慈祥的钱夫人,心头不觉一酸,眼目发胀地轻轻嘆了口气,他伸手拂了拂她因刚才的混乱弄得有些凌乱的髮丝,轻声劝道,“那你就好好休息吧,别的事情不要操心,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处理……”
钱夫人轻轻闭上了眼睛,一脸疲倦地把头侧过一边。江老爷无奈地停住话语,嘆息着,满怀惆怅地转身往帘外走去。
方仲威拉着九卿一起出去,藉机跟江老爷告辞。
出了江府,正碰上江七和吴默涵由吴府豪华的马车上下来,九卿于是停下脚步,和方仲威站在大门口的阶矶上等着他们。
江七已经看到九卿夫妇,撇下吴默涵,自己率先向他们走过来。到近前和方仲威见了礼,九卿便拉着江七到一边低语,把方才内宅里发生的事告诉了她,“一切要小心……”
“那,我们进去打个照面就出来。”江七想了想道,“你们在南大街的刘家成衣铺等我们,咱们一起回去。”
九卿点头,吴默涵已经走了过来,跟方仲威打过招呼后就紧紧贴在江七的身边站着。九卿看了不由打趣,“吴世子,你不是怕我碰坏了你的夫人吧?这么一会,连我们姐妹说体己话的功夫都不给,你就门神一样地站在我们身边,你一个大男人站在这里,还让我们怎么说话呀?”
吴默涵从来不会开玩笑,被九卿一奚落,一张脸臊得通红,张了半天嘴,不知道怎么回敬九卿才好。
方仲威看了又好气又好笑,抬指点着九卿的鼻尖道,“调皮,怎么连你哥哥也开起玩笑来了?”
江七在旁边捂着嘴笑,刚刚显怀的身形看起来有点臃肿,吴默涵便没事找事地低头替她紧了紧镶着一圈银狐毛的披风,藉机掩饰下自己的一脸尴尬。
九卿被方仲威搂着往阶下走,不忘回头叮嘱江七,“我们至多在那等半个时辰,再晚你们就别过来了。”
江七点头,两对夫妻分道扬镳,各自行事。
方仲威先陪九卿往杂货铺转了一圈,给家里的两个小宝贝买了好几种玩具,又随便在街上转了转,抬头看看太阳,估摸着时间快到了,二人急忙往刘家成衣铺赶去。
到了成衣铺里,还好吴默涵夫妻没到。
九卿拉着方仲威进去转了一圈,见没什么新颖的衣裳样子,顿时兴味索然,便一屁股坐到伙计给搬来的锦墩上开始专心致志等着江七的到来。
大约盏茶的功夫,一辆黑油毡四角包金的两轮马车驶过成衣铺门口。九卿不禁讶然,她看着熟悉的马车熟悉的车夫,回过头问方仲威,“怎么钱表哥的马车会出现在这里?”
方仲威不由失笑,不以为然地回答她,“你能来逛,就不许人家过来买东西?”
“不是,”九卿知道方仲威的想法跟自己弄拧了,连忙解释,“我就是觉得奇怪,他刚刚还和江五在江府里吵架,怎么这时就有閒情逸緻出来买东西了?”
正说着,吴默涵的马车停在门前,九卿拉着方仲威便迎了出去。
江七被吴默涵小心翼翼搀下车来,站定身形之后,似有意若无意朝着钱多金那辆刚刚驶过去的马车方向瞅了一眼。
就这一眼,就听她很是意外地“咦”了一声。几个人的目光便都顺着她眼神方向瞅了过去。
只见由钱多金马车上下来的,并不是钱多金,也不是江五,而是江十一。
江十一?她坐着钱多金的马车来闹市干什么?
九卿不由狐惑,她转首看向江七,“钱表哥的车,不是和你们一前一后出的江府?”
江七也是满脸的迷惑,看了看吴默涵,迟疑着道,“我们走时,钱表哥还没走呢,正和江五在房里陪母亲说话……”顿了顿又道,“所以我才对他的这辆车觉得疑惑,也因此多看了两眼,没想到……”她求证似的看着吴默涵。
吴默涵点头,想了想才道,“我们出府时,并没有看到这辆车。当时没有太注意,这时想起来,大概是钱表哥把这车遣回去了,也兴许又回去接了十一妹出来逛街也说不定。”
也唯有此一说法可以解释得
79、第79章...
通了。
九卿不禁哑然失笑,看起来真是在府里生孩子把自己憋闷坏了,怎么连人家这些芝麻蒜皮的事都要去探究了?
九卿正想着招呼大家进去成衣铺拿自己的东西,好出路口寻自己的马车往家里转,冷不丁一抬头间,却又看见已经消失了的江十一,正携着一个丽装云髻的妇人往黑油毡的马车跟前走过来。
80
80、第80章...
江十一她们出来的是一条临街的胡同,胡同口有一棵粗壮的柳树巍然耸立。在合抱粗的柳树干上,拴着一块黑油漆的木牌,四方的木牌不大,只有二尺见方,不时在初冬的寒风中来回晃动。而偶一翻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