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城的百姓都被遣去了别的城,这座城已经空了,楼晟和亲信们理所当然住进了城中心线的县令府里。
一到晚上,整座城都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楚江离的兵们都早早安顿歇下了,县令府的书房里留了几朵火烛,门外守着的士兵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小声道:「将军没事吧?」
另一个淡定地挥了挥手,让他安定,「没事,再不济还有楚将军在。」
屋里的景象暂且还算正常,楚江离望着屋子中央的战略图,压低了声音,「副统领是如何被俘的?情况如何?」
楼晟拧着眉道:「楼马发了战书后,全城警戒,结果楼马迟迟没有动作,那日夜里,吴宇那小子,就是副统领,他带兵巡逻,结果南门那里不知怎的出了纰漏,蹿进来了一队楼马人,杀光了守门士兵,还抓走了吴宇,把外面接应的大队楼马人放了进来。」
楚江离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撩起眼皮道:「也是那日丢的城?」
楼晟闷闷地应了一声。
楚江离搓了搓手指,「这事有点蹊跷,守门怎么会出了纰漏?」
楼晟脸色难看道:「我难逃其
责,那几日轮岗的事都是我过目的,中间轮空了半个时辰,我竟然未发现。」
楚江离道:「安排此事的是谁?」
「早就领了军法。」楼晟脸色又晦暗了一分。
楚江离也明白了楼晟的意思,嘆了一声,「此事酿成大错,你也救不了他。」
所有参与此事的人皆领了军法,那日撤退后,楼晟在城门上当众领军法杖庭三十,趴着睡了半月有余。
楼晟掀开酒坛的封布,浓郁的酒香立刻飘散出来,两人闻着那味道就有点醺醺然了,楚江离顿了顿,「香,好酒。」
楼晟直接拿出两个瓷碗满上,「尝尝,我从这个狗县官藏库里找到的,别说,他库里好酒还真多。」
楚江离端起碗抿了一口,「副统领何时去捞回来?」
楼晟冷笑一声,「楼马人让我们打开城门,就把吴宇放回来,我怎么可能答应!」
他瞥了一眼楚江离,咂了咂嘴里还未散去的酒味,眯起眼睛,很是有心得地压低嗓音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打什么鬼主意,他们知道我不可能开门,就是想挑拨离间,让吴宇知道我不肯救他。」
「他们想多了吧,我的兵,」楼晟嗤嗤笑了起来,「什么都怕,唯独不怕死!」
「而且他们暂时不会杀吴宇,吴宇对他们而言,有很多价值。」
楚江离又咽下去一大口酒,他没问楼晟凭什么这么信吴宇,此时没有证据时,他说出这种质疑,是可耻的,若吴宇有问题,现在这座城恐怕早就保不住。
楼晟灌完一碗,直接拿起坛子往嘴里倒,喉结滚动着,咕咚咕咚地咽了好几大口,酒液顺着下巴落进衣襟里,他放下酒坛,双眼前的人像已经开始晃动,逐渐合成一个楚江离,他扶着桌子,甩了甩头,打了个酒嗝,好像终于想起来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只是顺嘴一提,「楼尧那小子,还好吗?」
楚江离表情很复杂,他也很难说是好还是不好,跟大皇子那样的人搭上关係,怎么也不能算好,楼尧帮着大皇子杀了不少人,虽说那些人也该死,但是楼晟知道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抹了把脸,「挺好,媳妇儿也娶上了。」
楼晟瞪着眼睛,迷迷瞪瞪的,「啥,老子还没成亲,他就成亲了?也不说带回来看看!啥样的,生娃了吗?男娃女娃?」
楚江离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没生出来。」
生得出来就是奇事了。
第93章
后面的事情是他们想不到的,听见里面乒桌球乓一阵乱响,门口的士兵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小声道:「要不进去看看?」
另一个麵皮抽了抽,「说不定两个人喝醉了在比武,我们进去,还能活着出来吗?」
别的不怕,就是怕两个人比武伤及无辜,他们的楼大统帅发起酒疯起来,十个兵都制不住,只希望楚将军能帮帮忙,制住这个魔王。
房间里桌子凳子四脚朝天倒在地上,两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抱着酒坛子大大剌剌坐在地上,楼晟把怀里的酒稳稳当当放到一边,揉了揉颧骨上青紫的瘀伤,龇牙咧嘴道:「你不赖啊,下手这么狠。」
楚江离舔去唇角的血迹,拧着眉,表情有点迷茫,「我们为什么打起来?」
楼晟眯起眼睛想了一阵,「娘的,不记得了,来,喝酒。」
楚江离接过酒坛,往嘴里猛灌了一口,「有病吧你。」
谁知道楼晟直接呜呜哭了起来,泪淌了满脸,七尺的汉子哭得那叫一个伤心,他两眼通红就想往楚江离怀里钻,楚江离迷迷蒙蒙的,还是十分嫌弃地撑着他的脑袋不让他再进一步靠近,楼晟两条晶亮的鼻涕流出来,他吸溜回去,「楼尧在京城吃苦头没有,一个人跑出去这么多年,一封信都不回来。」
楚江离甩了甩髮懵的脑袋,有些呆滞,「他有什么不好的,他都娶大皇子了。」
楼晟皱着眉头想了很久,「大皇子是女的吗?我记得上次参加宫宴,大皇子是个仗势欺人的小混蛋啊。」
楚江离沉吟了很久,「反正楼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什么锅配什么盖。」
楼晟瞪着眼睛,「我们楼尧怎么不是好东西!我们楼尧七岁能吟诗,十岁能打拳。」他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面容忍不住带上了一丝哀戚,「我们楼尧从小就聪慧,对长辈又恭敬,尊师重道,就是太文弱了,身子骨从小就差,还一个人在京城闯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