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閒身形一抖,笃定的看着不远处刺客尸体,「如此看来,仵作房的尸体只是幌子,我和你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如果只有我和你出事,嫌疑太大,但是如果死的不只是你我,有其他出家人,他们死的甚至比我们还早,那些庸官可能会认为只是一场专门猎杀出家人的连坏杀手所为,你我的死,只是巧合而已。」
然镜轻嘆道:「确实如此,武铺头连夜查阅了最近一年南焰国杀人或失踪案件,原来不止是红叶镇,其他地方也有相似僧尼案件,和往年相比,数字猛增了不少,他们的计划早就开始实施了,你我一天不死,类似的案件还将继续发生。」
「以前红叶镇从来没有出过这种事情,这就是说,他们已经掌握了你和幽閒行踪,并且决定出手!」情急之下,顾念久也顾不得幽閒的警告了,「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我们甚至不知道指使者是谁——想要你们死的人太多了,一条石榴街都排不开。」
「麻烦的是,指使者可能不是一个敌对方,很可能是两个,甚至好几个对手联合在一起。」然镜扫眼冰冷的雪夜,「追杀幽閒的五个刺客,他们的衣着配刀一致,行动默契,肯定是在一起豢养训练很久的刺客队伍;而刺杀我的,他们服饰兵刃各异,各自为阵,是僱佣而来的杀手或者猎人。」
武信旋看着沉思的幽閒,顿了顿,「还有,你们红叶庵里的无悔师太和两个小尼姑刚刚被发现死在城郊的义庄,尸体停在仵作房等待明日检验,衙门派去的衙差被迷香迷倒,至今神志不清,胭脂铺的老闆如花也在其中,她一直重复念着有话必亲自告诉红叶庵主持无疏师太,我们护送她去了庵堂,谁知她见到无疏师太说出几个字就晕倒了,现在人还在庵堂治病,你回去问问师太,说不定能打听到一些消息。」
「无悔师太也……。」幽閒失神片刻后,捏紧了拳头。一群无家可归的尼姑在庵堂生活这么多年,相依为命,怎么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
顾念久本来想过去安慰幽閒,却见幽閒不知不觉向然镜靠近,于是顿下脚步,改口问道:「那个胭脂铺如花怎么半夜出现在满是棺材的义庄?」
「不知道,我们一直在调查她的来历,一年了,居然都没有一点眉目。」武信旋眉头紧缩。
顾念久控制住愤怒,手中纸扇捏得咯吱响,「你们明知这样,还把她送到红叶庵?!」
幽閒拿过顾念久的纸扇,相碰的瞬间,隔着衣袖握了握他的手腕,「没事的,哥哥这样做我很理解,好一招引蛇出洞!如花进了红叶庵,庵堂里影卫眼线无数,她由暗转明,我们由明转暗,必定能有所收穫,一个连哥哥都查不到来历的人,她背后的势力可见一斑。以她为诱饵,我们静心钓大鱼即可,总比在外漫天撒网的好。」
「无论对手是谁,他们必定要付出代价。」幽閒目光一沉。
顾念久尤不安心,「你要注意——。」
蔷薇抱剑一把将顾念久推开,「喂!小子!你当老子是死人啊!嫌弃我不专业是吧?要不你亲自来试试?!」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我是个生意人 ,要比就比钱财,谁和你比剑啊。」顾念久嘴上很硬,脚步却一直往后退,往后退,五步之后,蓦地消失在雪地上。
「哟,这小子身法还挺快。」蔷薇幸灾乐祸的看着陷阱:我自抱剑偷偷笑,任凭你在坑底叫!
「那个天杀的猎人把陷阱挖在这里!」顾念久掉进了深坑,雪白的皮裘脏乱不堪,瞬间从白莲花变成了土狗,「救命啦!我的脚扭伤了!!!」
☆、琴楼
破晓以前的夜是最冷的。
幽閒烤着火炉喝着汤——青菜疙瘩汤。
粘稠的汤汁、绿油油的青菜、剁成碎屑的葱花和胃口抵死缠绵,□□,几乎是弹指间,白瓷碗里的汤少了一半。
有了食物垫底,幽閒渐渐放慢了汤勺和嘴唇接吻的频率,时不时夹一筷腌萝卜换换口味。
「哎呀呀,这疙瘩汤好像一滩鼻涕。」
蔷薇抱着笔墨纸砚,委委屈屈的的说,「天这么冷,我还要到草亭里抄写是诗书,呵呵,反正你也吃不完,剩下的半个砂锅疙瘩汤就给我吃吧。」
幽閒眉毛都没抬一下,继续喝汤。
蔷薇抓跳蚤般在身上搜了搜,摸出五个铜板、一个银质挖耳勺递过去,「诺,这是我所有的钱财,能换你一锅疙瘩汤不?一碗也行。」
「鼻涕不是你能买,想买就能买。」幽閒将剩下的半砂锅疙瘩汤放进食盒,「这是送给无寐师太的,外面冷风一吹,你自己就会流鼻涕了,还用得着买我的?」
得,没噁心到别人,反而把自己栽进去了,蔷薇认输,悲愤在寒风雪夜里奋笔疾书,眼泪鼻涕好似那比翼鸟、连理枝、双双流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你是鼻涕我是泪,缠缠绵绵到天涯。
「给,你要是冻病了,我可不愿意出汤药钱。」幽閒将一床旧薄被扔给蔷薇。
蔷薇裹着被子,高兴的像大年三十放花炮的孩子。
此人和幽閒相识的这些年,幽閒对其的态度经常冰火两重天,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一通闷棍给一根胡萝卜。
这也不能怪幽閒喜怒无常,实在是蔷薇这傢伙自作孽不可活。
蔷薇对此死不承认,还辩解道:我只是太傻太天真,以为她是个宽容的僱主,才会屡犯屡罚,屡罚屡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