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看向远方,声音有些艰涩:「年纪最小的阿五,当年才十四岁,我们五个人,是三年前祭祀队伍里的最后倖存者。」
季思危倏地一愣,然后迅速反应过来:「节哀顺变。」
队长眼中露出一抹苦涩:「我没事,我们这些人,从被选择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生死有命,生死有命啊,就看八尾猫保不保佑我们了。」
「生死有命吗……」季思危一隻手随意地搭在木盒上,指腹轻轻拂过上面的花纹,声音懒洋洋的,眼神却很笃定:「我只信绝地反击,险中求生。」
队长抬手,手法干脆地砍掉一些挡路的枝蔓:「你这说法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年纪不大,口气倒挺狂,不过……我觉得你说得对。」
队长回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看你们细皮嫩肉的,还是头一回进森林吧?给你们一个忠告,在茂盛潮湿的森林里,越美丽的东西越危险,色彩斑斓的东西最好碰都不要碰。
你们也不用过于担心,很多毒虫都是昼伏夜出,我们带了足够的驱虫药粉,只要我们在天黑之前成功撤出这片林子,毒虫就不会对我们构成威胁。」
季思危轻声应了句:「嗯,我们会小心的。」
阿命长腿一迈,走到季思危身后,非常自然地握住他的轮椅把手,转脸看向青年,慢悠悠地问了句:「队长,按这个速度,我们多久能找到旧寨门?」
队长是个正当青春的小伙子,看着阿命的脸,黝黑俊朗的脸上浮出两抹可疑的红晕:「天……天黑之前能到。」
「噢,这样……」阿命微微一笑:「那我们今晚可以提前过个万圣节了。」
季思危:「……」
「说起来,这是我经历过的,世界构建得最大最完善的副本。」阿命看着没有尽头的森林,用轻不可闻的声音和季思危说:「线索看似杂乱无章,实则一环扣一环,甚至每个NPC都有故事和灵魂,只要深挖下去,一定会有『惊喜』。」
季思危一扬眉:「是惊吓吧。」
「今天平静得太久了,按照这个副本的尿性,我有直觉……」阿命眨眨眼:「很快就要出事了。」
在队长的带领下,一路上没出什么意外,只是,越往里走,杂草荆棘越多,它们生命力旺盛,被前几批人斩断的枝丫还没有腐烂,又已经长得郁郁葱葱了。
一行人不得不清理路障,导致行进速度变慢。
而且,季思危发现,路上色彩斑斓的东西越来越多了,个头比人大的红色蘑菇,腕口大小、颜色鲜亮的蝴蝶,游走在草丛里妖异毒蛇,散发着奇异香味的硕大花朵……
这意味着,这里处处布满了死亡陷阱。
不多时,前方出现一个清澈见底的天然湖泊,日光慷慨地落在湖面上,波光粼粼,一群梅花鹿在湖边漫步,留下一行行小脚印。
队长抬头望了望天,眯着眼睛道:「中午了,我们先在这里休息,吃点东西再出发。」
队长选了个离水源不算近的平地,后面摞着一堆干枯的粗大树干,正好充当天然屏障。
蒙着面巾一上午,脸上都出了汗,黎印指着诱人的湖水问队长:「能去洗把脸吗?」
队长摇头:「别去,水里很危险。」
黎印只好作罢。
一行人走了半天,口干舌燥,腹中饥饿,也没什么好讲究的,盘腿坐下后,摘掉面巾,打开族长准备的包裹,取出食物。
就连望伊伊这样看起来娇滴滴的女生,也没有一句嫌弃的话,拿出馒头就开始啃。
唯一没有吃东西的是球服胖子,他就坐在黎印对面,抱着小短腿,看着黎印默默流口水,画面一度十分辣眼睛。
「我说胖子,你老盯着我看干啥?」黎印腮帮子被馒头撑得鼓鼓的,皱着眉,口齿不清地说:「难道看我还能填饱肚子不成?」
球服胖子笑着点头,竟然说出个成语来:「望梅止渴。」
黎印一脸茫然加绝望,连家乡口音都跑出来了:「啥玩意儿?我是梅?」
球服胖子又换了个成语:「秀色可餐。」
黎印一口馒头梗在胸口,差点被噎死。
季思危竖着耳朵听完,啃了一口馒头,心想这邪祟还挺有文化,词彙量挺多的。
「哎?这树干怎么软绵绵的,好像要陷进去了一样……」代号阿五的青年靠在树干上,忽然觉得身后的触感不太对,他嘟囔着回头一看,猛然对上一张腥臭无比的嘴巴,「啊!!!!!」
那张大嘴倏然张大,露出满口尖锐的獠牙,猩红肥硕的「舌头」从深处甩出,捲住阿五的身体,一下子拖进深处。
巨大的嘴巴闭合,囫囵吞下青年的身体,尖叫声顷刻消失。
大嘴里流出的黏液滴落在地,发出一种类似煎肉的「滋滋」声,草坪剎那间枯萎,溶成一滩黑色黏液。
「快跑!那些不是树干,是食人花!」队长眼睛瞬间红了,发了疯似的疏散众人:「来不及了!!」
「咻咻……咻……」
原本匍匐在地,直径很大的「枯木」在地上拖行,缓缓舒展身体,花朵形状的头部从「树干」里伸出,张开一张张硕大斑斓的嘴巴。它们在高处俯视着这些渺小的人类,就像正在挑选午餐的君王。
看起来真实无比的木纹和木屑,竟然只是花径上的伪装,即便仔细观察也很难发现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