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徐娘,莲子,青月,当然现在还加一个你。」
他低沉着脸思索了片刻,「好,你跟我走!」说罢便伸手要抓她的手腕。
程百依急忙弹开一步,「走?去哪儿?」
「即使只是一个媵妾,得罪了楚王也不是你能承担的,我带你离开卫尉府,离开长安。」
程百依嗤笑,「离开长安?我为何要离开?得罪楚王的可不是我,而是你的母亲,是她让青月代替的我,也是她让丫头将我绑在后院的,懂么?」
程靑谷眼神微眯,「你想嫁祸我母亲?」
「对!」
程靑谷有些恼怒,「你疯了么?你觉得以你的一己之力就可以撼动我母亲么?」
程百依不以为然,「当然不是以我的一己之力,还有莲子,还有徐娘,还有青月,还有楚王,楚王不会相信卫尉府那个懦弱无能的姑小姐会自己绑了自己,从而陷害卫尉府的当家主母,因为他知道程百依没有那个胆量,他更知道程百依是这世上最忠心于他的一条狗。」
一阵微风吹过,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她如黑缎一般的长髮用一条粉色丝带半扎在脑后,身上只穿了一条灰白色的褥裙,因为这些年在卫尉府过得并不如意,她身形过于瘦削也是难免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弱柳扶风的女子,她的一双眼睛却亮的惊人,脸还是那张脸,可是那原本永远带着七分惧怕三分怯弱的眼睛却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那潭水迎着日光,反射出足以灼烧人的光亮。
他突然感觉面前的女子有些陌生。
「你大可以现在就将前院的人叫进来,告诉他们作为媵妾嫁给楚王的程家姑小姐已经被掉了包,而掉包之人就是她自己,可是你这样做,误了吉时,害的是你的妹妹,而且……」她眼神中透出狠戾之色,「如果你想要阻止我要做的事情,我说不定会来个玉石俱焚,不惜一切代价让整个卫尉府跟我陪葬!」
这些年擅闯皇宫想要刺杀皇上的人不少,这些穷凶极恶之徒落在他的手上都是求饶的份,可是不知为何,对面这个女人却让他从脚底升起一股凉气,这凉气直衝上他的脑门,震得他差点站立不稳。
面前站着的人已经不再是以前的程百依,或者说,她已经不是程百依。
他不知道为何自己有这么奇怪的想法,可是他的直觉向来准确。
程百依见他无话可说便带着已经惊呆了的徐娘往那僻静的厢房赶去,刚走出两步,却感觉身后一阵劲风袭来,她知道是程靑谷想要抓住她的手腕,可她却不给他任何机会,回身一个后旋踢毫不犹豫向他的俊脸招呼。
他也是机灵的,下意识闪身躲避,可刚刚稳住身形,脖子上却已经抵上了一把冰冷的匕首。
「我说的话你好好记住了,我能够这么轻易擒住你,自然也会这么轻易擒住你母亲,你妹妹,所以我若是要玉石俱焚,前院的人定然要付出惨重的代价,懂么?」
程靑谷没说话,程百依也懒得再理会他,总之她要说的事情已经跟他说明白了,他要怎么做那就看他自己了。
程靑谷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脸色阴晴不定。
两招,她不过用了两招就擒住了他,她不是程百依,绝对不是。
一路上并没有再遇到什么人,徐娘跟在她身后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我总感觉小姐你变了。」
程百依勾唇笑笑,「变了不好么?难道你希望你家小姐还是原来那个任人欺凌的却又无能为力的懦弱之徒?」
徐娘擦了擦眼眶,「自然不是,俗话说得好,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小姐你越是软弱别人就越是践踏你,有时候强硬一点更能够保护自己,不过我担心大少爷……」
「先暂时不管他。」
就从刚刚程靑谷告诉她他要带她离开那不顾一切的神态她可以完全确认程靑谷一定对程百依有什么特殊的感情,哪怕是为了保护程百依,他也要思量再三的。
来到后院一间废弃的厢房里,房中有一张废弃的床榻,程百依走到那床榻上坐下,看了一眼徐娘手中握着的绳子冲她道:「快给我绑上!」
徐娘急忙用绳子绑住她的双手双脚,程百依怕她手下留情露出破绽,不断嘱咐她绑紧一些,徐娘虽有不忍,但还是照着做了。
做完这些徐娘担忧道:「小姐,你……」
「你先离开吧,既然做戏就要做的像一点,不要引人怀疑。」
徐娘咬咬唇,「那小姐一个人在这里注意着点。」
程百依点点头,徐娘这才离开了,厢房很快恢復寂静,程百依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道:「阁下还要在房樑上躲到什么时候?」
「嗖」
房间寂静了片刻,便见一个人影从房樑上跳下。
程百依意味深长的看向来人,他穿了一件浅红色长袍,长袍的大袖和下摆用黑色纯边,边缘上又用银色丝线绘出一株兰花式样,他头顶戴了一顶黑色嵌红宝石镂空雕花玉冠,玉冠上的绥带沿着脸侧而下在下巴上打结,从他衣料和挂在腰带上的和田白玉来看此人身份不菲。
他手上拿了一个酒袋,俊朗的脸上泛着些许红晕,眼中带着几许迷离之色,看样子,这人已经喝了不少酒。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怎的知道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