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渊道:“这件事一定要保密,不可泄露丝毫出去。”
地一落字铿锵有声:“是。”
崇渊挥了挥手。
殿内又空下来,崇渊盯着那封信函,顶端是一个名字“荣嘉禄”,他的目光往下移,那里还有一个名字——“季瑞声”。
他静静地坐在那儿,抽出黄一呈上的信函,又取出一张宣纸,写了起来。直到夏公公进来道:“皇上,张太医到了。”
崇渊正好将将写完,他恩了声,吩咐道:“叫他进来罢”。
张太医小步快走过来,跪拜道:“臣叩见皇上。”
崇渊把他刚写完的纸拿起来,轻轻吹了吹,然后折起来迭好,道:“免礼,过来罢。”
张太医接过信纸收好,他察言观色的本领很高,这时见崇渊神情,便知趣地道:“若皇上无事,臣先告退。”
崇渊挥手道:“去吧,你辛苦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日头悠悠地滑过天边,夏公公再次进来,道:“天一来了。”
崇渊把手中正批着的奏摺放于一边:“叫他进来。”趁着这功夫,他捏了捏发酸的指节,又揉了揉太阳穴。
天一行过礼后,开口便是一大串:“二十天前的回报,易波,细茨,乌伯罗,四方塔等西域小国皆如常无异;然西北边疆空北蛮夷之族派出大量刺客探子进入吾国,属下派手下跟随多日,其此行目的在于十年前空北赞多王篡位时逃走的子玄公主,他们似乎是追踪她而来。”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信函,呈给崇渊,道:“这上边有具体的时间地点和记录。”
崇渊接过来,道:“你做的很好,去领赏罢。”
天一谢恩后退了出去。
殿外夏时正佳,崇渊看着那不知何时撒了满宫满城的暮光,他的眼睛里缭绕着无穷无尽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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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三月十一,早春时节。
廷琮殿。
张太医跪在下首处,道:“皇上,臣月前刚去探过禾大人妹妹的脉,她这几日就该临盆了。”
崇渊正唰唰地写着什么,一边道:“既然如此,你今日便动身去峰丘罢候着罢。”又道:“此行朕有个贴身宫女与你同去,她姓李名溪,你知道该怎么做。”
张太医应道:“臣明白。”
崇渊嘱咐道:“不可有丝毫差池,若是女孩,只需保住即可,若是男孩,你要记得拖延时间,剩下的全权交予李溪去办。”
张太医连忙道:“臣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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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三月十四,阴雨绵绵。
峰丘。
周延家中。
张太医仔细观察着禾凝凝的脸色,又以三指搭在她脉上凝神思索,接着他给一边的李溪使了个眼色,李溪立刻会意,不着痕迹地向外挪了一步。
张太医手中多了个药瓶,他把盖子启开,放在禾凝凝鼻子下边,禾凝凝正痛得大汗淋漓,眼睛都睁不开,嗓子里一声声压抑的嘶嚎,然而这时她神情微微舒展开来,好似恍惚了一瞬间,然后她喉咙里发出长长的咕噜声。
李溪手脚麻利,已经把用热水泡过的干净的布条拧干,片刻之后,她手中就多了个小小的婴孩。李溪低头一看,便对张太医点了点头,张太医神色一变,转身立刻开始收拾,李溪也快步走向窗边。
窗户外正等着一个男子,他腰间繫着个黄色锦囊,手中提着个小小的包裹,一见李溪探出头来,就立刻将小包裹递了过去,然后他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託过李溪手里的婴孩儿,不做停留,立刻转身离开,一眨眼就不见了踪迹。
李溪眼神有那么一剎那定在了远方,可她很快回过身来,将小包裹递给张太医。
张太医动手解开——那里边赫然包了一个死去的男婴!
张太医与李溪的脸上皆无一丝异样,两人配合极佳,不多时就将一切收拾妥当,在极短的时间,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他们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将一切偷天换日了。
张太医又动手开了另一个药瓶,在禾凝凝干裂的唇边滴了一滴,只见禾凝凝疲惫无神的双眼猛地一亮,好似突然清醒过来似的,喃喃地道:“男孩……女……孩?”
半晌没有回应,禾凝凝勉力抬头,却见张太医与李溪都静默地垂首而立,她一见两人神情心中就猛地一颤,嘴唇抖个不停。
张太医嘆了口气,走了出去,李溪留在屋内,把那死去的婴孩儿递给禾凝凝看。
片刻之后,随着一道雷声轰鸣,周延家里传来了禾凝凝一声悲痛的哭声。
与此同时,在峰丘镇东的干本书坊里,一个刚刚来到这世间的小生命正在众人忙碌而周详的照顾中发出了第一声哭泣,他的哭声很快就被哗哗啦啦的雨帘遮盖住了,若隐若现的,好像是对这个小生命的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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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三月十五日,阴。
皇帝寝宫。
崇渊怀里抱着正在酣睡的婴孩儿,他摸了摸那孩子稚嫩的眼角,抬头对一边伺候着的李溪说:“以后你要把他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他荣你荣,他损你损。你好好待他,朕自不会亏待你。”
李溪叩首道:“奴婢谨遵皇上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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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归此刻,禾后寒几欲发疯,他一字一顿地道:“你、简、直、昏、庸!”
此话一出,他心里一抖,有点不可思议自己怎么会脱口而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他立刻后悔。但紧接着他脑海里又浮现出他妹妹那段痛苦的日子……更想到从此他们母子再不可团聚,这种悲怆让禾后寒一时悲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