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岳看他一脸血,光脑袋上也是污秽不堪,好在站的端端正正,放下心来,但听了他这句话,又好气又好笑,起先那点儿悲切混乱也无暇顾及,问:「你怎来了?」
「才刚不是说回头找你么?」明善答完又问:「吴珊耘呢?」
「你怎么知道我到这儿?」
明善朝杨彦身后的探子一指:「跟着他来的。」再问了一遍:「吴珊耘呢?」
杨彦措手不及,看了眼裴岳,赶紧让兵勇归位,自领了明善回内院。
裴岳怕他再问出一句「吴珊耘呢」,忙解释道:「她还没醒,在房里睡着。」
明善放心。
裴岳不放心,朝门口方向望了一眼。
杨彦瞭然,说:「料他们不敢闯这里,你若还不放心,天一亮便随我住到军营去。」
裴岳想了想说:「难说他们手上还有什么尚方宝剑,若是找总兵借兵,于你不好。」
「跟我去山上。」明善说,「保准没人找得到。」
杨彦问:「若是一千兵马围攻,顶得住吗?」
明善说:「自然顶不住。但他们一时摸不到老巢。先出城,出了城,天高地阔的,办法总比这儿多。」
三人面面相觑。
一个兵勇跑来禀报:「总兵大人请将军去他府上。」
裴岳凄凉一笑。
杨彦问:「还请了谁?」
「好像副总兵也去了,其他人小的不知,好像是抓姦细。」
裴岳拍板,对明善说:「我们跟你走。」
杨彦看了裴岳一眼,不拦,点了兵将用一辆马车将三人送出城去。
裴岳明善二人一左一右,在马车上眼看城门合拢。
连夜奔波,三人在摇晃的车马上接连睡去,裴岳最先醒来,瞧见明善蜷成一团,枕着鞋子睡得正香,梦中突然咧嘴一笑。
裴岳神情寥落,见了这一笑,也忍不住随之一笑。
最后上山的只有裴吴明三人,其余人皆在半途被明善遣散。
裴岳远远望见这队人马走远,自己身边只余吴珊耘一个女子,忍不住看向明善,心头略升悔意,但到底自己选的路,咬牙也要走下去。
上得山来,当家的热情款待,只时不时扫裴岳一眼。趁人不备,当家的问明善:「这怎又换了一个?情敌不少啊!」
吴珊耘就在一边,听得清楚,满脸尴尬,早早避开。
夜渐深,山林生风,略带凉意。
火堆旁只余下裴岳和明善,一人裹着一张毯子,对坐。
裴岳说:「今日谢你出手相救,又为我们找来安身之所。」
明善笑:「事情本由我而起,你二人无辜被牵连,不必谢我。」
裴岳心中谜团难解,略有猜测,需证实,便说:「多福说想念儿时玩伴,让我来找你,找到便把你带回去。」
明善面带嘲讽,笑道:「那他可没跟你说实话。他才不想我回去。」
「那他为何找你?」裴岳问。
明善纠正道:「是杀我。」
裴岳又问:「你是谁?」
明善一笑,清风淡月,他说:「肃宗的长孙,景王的长子;也可能是仁宗的嫡孙,先帝的嫡子,身份贵重得不得了,族谱上的名字要么叫李锐,要么叫李和崇。」
他又一笑,说:「横竖都是当今天子宝座上那位的堂堂兄。」
裴岳手中的烧火棍吧嗒一声落在地上,脑子似乎打结,没懂,呆呆地望着明善,问:「什么?」
明善见他这幅样子,笑道:「我和他的爷爷是亲兄弟----肃宗仁宗,爹是堂兄弟----景王和先帝,至于我跟他,自然是堂堂兄弟。」
裴岳才不在乎什么鬼「堂堂兄弟」,追问:「那你是景王之子?」
明善两手一摊,说:「我也不知道。」说罢偏头朝裴岳无奈一笑。
裴岳却笑不出,仿佛被天雷劈得魂魄出窍,抓住明善再问一遍:「你的意思是说,你与他两位皇子流落民间,一人被寻回宫中,一人仍流落在外,其实身份难辨。他要杀你,便是为了掩盖这层真相?」
明善被问得略有些不耐烦,说:「问这么多,是要喊我陛下吗?」
第34章 裴村的怒火
明善默默独坐了会儿, 等人散尽了, 茫然四顾,望见玉盘般的明月照在山顶一块大石上, 他起身朝亮处走去。
守夜的小喽啰望见他了,喊了一声:「明师傅, 回来了呀!鬆快够了吗?」小喽啰脸上笑意很兴奋很淫--盪。
这小喽啰还留在前日的记忆中,全然不知斗转星移。
此时已近四更天, 明善坐到山顶一块大石头上,裹着毯子看日出。
当家的瞧见明善这些不太正常的举动,自以为是地感嘆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少年难过美人关吶!」
一轮红日从地平线上升起, 望着这轮朝生初日的人, 心情也随之振奋昂扬。
罗含章立在明善坐过的那块大石上, 眺望朝霞远山。
身后的山寨中已空无一人。
他接连踏遍周遭大小山头, 领着一干兵将扫荡了数个匪窝,不见明善, 也未寻到裴岳。
罗含章回禀段忠恩时, 恰好平凉的消息传到。
僧籍簿册上有僧人『明善』, 但年岁对不上。崆峒山寺和平凉府僧司里也没有查到明善此人。
这个武功了得的假和尚真皇子如同一颗流星,耀眼地划过夜空, 不知深藏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