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次盯着他面无表情的脸看了半响，大概是隔着玻璃，显现在视网膜上的图像有些失真，“您可真能说笑。”
“最近还好吗？”
这句话问得可真没意思，林次暗自想，不过还是答道，“挺好的。”
林先生假装没听见林次语气中的敷衍，放心道：“那就好。”
“怎么把自己折腾进去了，你不是那么会算计吗？”林次低着头，悄悄瞥了他一眼，林先生面色如常，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变。
“……身不由己罢了。”
林次“哦”了下，两个人没话聊了。
“阿次，你的存在是个意外。”
林先生说，你的存在是个意外。
“我知道啊。”林次闻言一顿，随即漫不经心答，“私生子嘛，我懂得。”
“你不懂。”林先生突然勾起笑容，让林次毛骨悚然，“你的母亲有多可怕，你不懂。”
林次将‘母亲’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点头道：“我懂，我比任何人都懂。”
林先生不说话了，两个人缄默下来，很久之后林次听到他说：
“好好和他过吧。”
他指的江寻，父子俩心里都很清楚。
林先生挂掉电话站起来，跟着警务人员出了接见室，门‘嘭’的一声关上了。
林次抬手看了一下表，八分二十三秒。
江寻收拾房间时翻到了林次的病例本，然后若无其事的藏回去。
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秘密。
林次回家的时候顺带稍了一条鱼，江寻喜欢吃鱼。
“回来啦。”江寻从林次手里接过手提袋，指了指餐桌上切好的西瓜，“要不要吃西瓜，冰镇过的。”
江寻繫着淡蓝色围裙，是他没事的时候让林次网购的，俩人都不太会挑，最后林次嫌麻烦，随便挑了一条。
款式有些梦幻，粉白色的圆点纹。
还有江寻不嫌弃，林次这欣赏水平也就这样了。
林次身形高出江寻大半个头，江寻没等到回答，却被拉进了温热的胸膛。
林次一把将人抱紧，双臂不断收紧，直到怀里的人喊疼才放开。
手提袋掉在地上，两个人都没去管，江寻凑上去安抚似的亲亲林次，也不说话，安安静静的陪着他。
“小东西……”
江寻替他理理头髮，主动张开双手：“要不要再抱一下。”
再次把江寻抱了个满怀，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像是下定什么决心，林次眼神不再迷茫，“寻寻，我有样东西要给你看。”
林次找出病例本的时候，江寻温柔地握住了他的手。
抑郁症，比社交恐惧恐怖百倍的心理疾病。
林次曾无数次的庆幸，还好他是在治癒后遇见了江寻。
“小东西，你也看见了，我有病，你会不会嫌弃我？”
江寻赶紧摇头，“不会不会，你知道的，我也有病。”
林次笑了，“是，你有病，我也有病。”
如果说林次是江寻的信仰，那江寻就是林次的同类，从对方身上找出共通点，然后同化对方，转化为彼此的救赎者。
林次慢慢开始讲起，十岁的他是怎么一步一步被逼成了抑郁症，也许有遗传的因素，可最后仍旧庆幸，他还能健康的出现在江寻面前。
林次撩开头髮，指着额头上那道浅浅疤痕，“瞧见没，我妈拿烟灰缸砸的，我有记忆起她就疯了，时好时坏，老爱砸东西。”
林次说得轻描淡写，江寻都快心疼哭了，他从来都没想过，照片里那个穿着漂亮洋裙的女人，竟然是林次整个童年的噩梦。
林次感激林先生，打心底的感激。
他不敢想像如果没有林先生，他现在会是什么模样。
“不许哭啊我告诉你，我自揭伤疤可不是用来把你弄哭的。”林次揉着江寻的手骨，“坦诚相待，从此，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只属于我的唯一。”
江寻握紧林次的手。
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
就算林次将来还会犯病，他也不会离开他。
就像江寻的社交恐惧也许以后会好，也许永远都不会好了，可这有什么关係，林次会陪着他，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
第45章（45）老闆娘
江寻没事的时候就帮着林次搞编程，偶尔是在家，偶尔是跟着林次去公司。
林次的公司搬进了写字楼，几个人的小公司独占了整整一层楼。
工作时林次就把江寻放去技术部，后来大家都知道这位空降的程式设计师实则是公司的老闆娘，对他说话也都客客气气，说尊敬谈不上，背地里甚至有些看轻他。
江寻自己倒是没什么，他只想帮林次减轻负担，正好林次的游戏公司和他的专业也不衝突，在技术部也很认真的学习，不动声色的追上前辈们的脚步。
在江寻独立研发了某个软体后，公司的技术员对他大为改观，从最开始带着轻视意味的称呼‘老闆娘’，到最后能从心底接受的叫出江寻的名字。
林次打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事儿，他没插手，看到自家媳妇儿努力向上的样子很高兴，江寻现在赢得的尊重，比他强制性让员工认同江寻强百倍。
后来扩招员工，林次带着江寻面试，江寻才知道林次带着他的目的。
因为林次，他，什么都不管。
没办法，江寻只好硬着头皮问。
“那么，请问你来我们公司的原因是什么呢？”
江寻趁机偷偷怼林次：“喂，你怎么看？”
林次有点困，懒在江寻身上打哈欠，“随便，你决定吧。”
江寻：……？
江寻想得比林次深远多了，这个人面相有点凶但很有工作经验，这个人简历完美，这个人脑子转得很快，这个人……
林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