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半天,辜芙才勉强一笑,“我喜欢他有什么用,他眼睛里只有你而已。我才不要做你的代替品呢,我会找到比他更好的男人的。”说完,朝温禧挥挥手,“我下班了,你要是嫌冷,可以到护士站里拿我的被子。”
温禧微笑着说了一声“好”。
莫傅司坐在床沿,怔怔地看着那幅巨大的油画。
她来了,就在门外。可是他却要死了。
他能给她的都给了,不该给的也给了。现在的他是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当年他选择跟维克托回俄罗斯,就已经为自己选择了一条不会幸福的道路。后来,他也迫着她做选择,原本只是抱着玩一玩的态度,不想却一头栽了下去。
他已经是没有明天的人了,不能让她的未来毁在他手上。命运早已容不得他说爱,纵然深情无限,也只能不动如山。
这段日子,他听完了全本的《神鵰侠侣》,连杨过和小龙女这样的神仙眷侣尚且一个断臂,一个失贞,可见这天下到底难有圆满的幸福。至于他莫傅司,连好人都算不上,哪里还给得起她幸福完满。莫傅司自嘲地笑了笑,轻轻地伸出手,去触碰画中人的嘴唇。
他动作轻柔,眼神温软,看得刚从内室出来的老管家心酸不已。
“少爷,您这是何苦。”老管家眼睛里闪着泪光。
莫傅司只是沉默不语。
“温小姐她还守在门外。她坐了那么久的飞机,就那么坐着,这夜里气温降到零下……”
莫傅司起了身,困兽一样在病房里踱步,半天才从牙fèng里挤出一句:“别管她,让她吃点苦头她就不会这么辈了。明天她要是再不走,你就让班把她敲晕了给我送回去。”
“少爷—”老管家还想说什么,却看见莫傅司疲惫地摆摆手,“不要说了,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老管家只得默默退下。
走廊里的暖气稀薄得很,温禧请护士帮她买了一盒杯麵,正拿着塑料叉吃麵条。她从来不知道外国的速食杯麵会难吃成这样,只有一包粉料,没有酱料包,也没有蔬菜包,麵条软塌塌的,全无筋道。温禧只觉得舌头咸得发麻,心里却一阵阵发苦。强迫自己把一整杯泡麵全吃下肚,温禧扔掉包装盒,依旧坐在长椅上翻看那本《神鵰侠侣》,不时看一眼白色的门。
夜色渐深,温禧看到小龙女自知身中情花剧毒命不久矣,在投崖自尽前向黄蓉盈盈拜倒,“过儿他一生孤苦,行事任性。郭夫人你要好好照看他些。”
只这么一句,温禧却觉得肝肠寸断。
一生孤苦,行事任性,不也是他吗?看着这近乎截语的八个字,温禧抱紧了自己的胳膊。她眼眶发酸,想大哭,却又怕惊醒门后的那人,只得小声地抽泣着,单薄的肩膀跟着一抽一抽。
走廊里的灯却忽然闪烁了几下,毫无预兆地熄灭了,一切顿时都陷人黑暗之中。护士站那里有女人的尖叫传来,然后是慌乱的脚步声、德铃声。温禧只觉得害怕,她儘可能地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任由黑暗包围了她。她拼命在心底安慰自己,别怕,别怕,马上就会来电的。
没有等到来电,黑暗里那扇白色的门却打开了,透出一线光明。
有高瘦的人影站在明暗交界处,正看着她。他知道她怕黑,幼年遭受的性侵犯,使得她格外怕黑。
温禧不敢动,她怕她一动,眼眶里的热泪就会溢出来。
灯光很快又亮了起来,莫傅司却往后退了一步,准备关门。
温禧再也忍耐不住,扑到那扇门上,唇角带着一抹哀助的微笑,“你警告过我,不要爱上你这种人,如果我不想下地狱的话。可是我没有办法,我爱上了你,只要我胸膛里这颗心还在跳,我就无法停止爱你。如果你一定要赶我走,就先让这颗心不要再跳动了吧。”
莫傅司关门的动作一下子止住了,他长长地嘆了口气,英俊苍白的脸上满是悲哀,“你这是在为难我。”
“其实我也很想剖开这颗心看一看,它到底为什么这么爱你。你脾气又坏,嘴巴又恶毒,还老是欺负我,嫌我没用。”温禧擦擦眼泪,微笑望着莫傅司。“儘管这样,它还是死心塌地地爱你。”
莫傅司强悍的伪装彻底被洞穿,他颤巍巍地伸出手臂,似乎想将温禧捞进怀里。然而就在他白哲的指尖快要接触到温禧身上法兰绒大衣的肩fèng时,他却猛然缩回手去。
沉默地背过身体,他快步走向巨幅的玻璃窗前,然后哗的一下将窗户打开。呼啸的北风裹挟着雪花朝室内涌来,像一条条粗壮的白色手臂,将室内的温暖撕扯成絮片。剧烈的呛咳里莫傅司却只是面无表情地弯下腰,抓起墙角的那一幅幅油画就往窗外扔。
温禧只看见许多个自己在眼前飞快地打了个照面,就被莫傅司丢进了窗外的雪堆。她咬了咬下唇,快步走上前,也学着莫傅司;弯腰捡起油画就要朝窗外扔。
莫傅司眉头顿时臀起来,哑着嗓子吼道:“你干吗?”
“你不是要扔吗?我帮你。”温禧眼角啥泪,嘴角却兀自努力向上牵起。说完,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油画,画里的她明眸皓齿、笑庸如花,原来她也有这样毫无阴髯的笑容。
有绒绒的雪花落在油画上,温禧忍不住伸手拂去,仿佛在抚摸外一个自己,又像在抚摸蜷缩在画下的那一颗痛楚滚烫的心。
仰头朝莫傅司灿然一笑,温禧乌黑的眼睛里还闪烁着薄薄的水光,“我在这里,就不用画像了。”话音刚落,冻得发白的手指张开,油画在空中连翻几个跟头,然后直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