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真是怕我累,就不会粗手大脚毛毛糙糙地干不好活儿,让我一个人受累。”愁眉横眉立目,显然还没消气。
“我……我‘干活儿’一向……嗯……一向细緻体贴……何时粗手大脚毛毛糙糙过呀?”苦脸还挺委屈,偷偷地粘在愁眉身后,用手揽住他的腰。
“你……你……”愁眉腿一软,哐当一下放下水壶,差点砸到脚,耳根颈后全都飞上了红cháo,恨不得一脚踢飞苦脸,但……又怎么舍得哟!
“咳咳……今儿是元春,你们俩果然就闹春!”景生没有回头,依然一页页翻看着三个月来书研送回的信件,一边随口取笑:“愁眉呀,你也别老欺负人家苦脸了,动不动就吃斋念佛,你看看苦脸这两天的脸色,显然是邪火淤积所致呀……呵呵呵……”
苦脸怨怼地,眼巴巴地望着愁眉,真想此时就将他吞下肚,手指轻拂在他腰上拧了一把,愁眉紧咬下唇,身子已苏了一半,嘴上却仍不饶人,狠声训着苦脸:“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干活儿’,也不懂得读书长见识!知道啥叫大隐隐于市吧?这同和客栈还是咱们师叔给安排的,端午姑姑能不知道,你笨死了!“说着愁眉一跺脚,勉力躲开苦脸温暖的怀抱,“而且,这里是三教九流南来北往的客商云集之所,最方便体察民情,又临近青鸾殿下的寓宅,离龙江船场也不甚远,可算是地形绝佳。”
正说着,就听门上传来了轻轻的叩击声,愁眉一回身,与苦脸迅速对望了一眼。
“我看肯定是书研来了。”景生不以为意,全部的思绪好像都沉浸在那些信件上的字里行间了,这些文字他已经反覆阅读了无数次,自他们九月初回到东安,每隔两天就能收到秦书研的快报,书研的文字详实细緻,又不失活泼通俗,将青鸾平日里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将他的喜怒哀乐,治疗结果,甚至是饮食起居,将但凡能收集到的有关青鸾的资料都一字不漏地汇报,以致景生常常恍惚地觉得,他……和青鸾已经相识日久,他对青鸾感觉亲切而熟悉,他们之间有种……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牵繫。
房门开启,一股冷风嗖地一下闯了进来,“爷,外面好像又在下雪了。”小秦裹着带风帽的青呢大氅闪身而入,衣料上沾着的细小雪花遇到屋中的炭气渐渐消融,闪烁着亮晶晶的水光。
他刚要跪倒行礼,景生已站起身快步走过去拉住了他,“书研不需多礼,快说说他的情况,这两天都没有收到你的报告,年底万事俱忙,真是倏忽了。”
愁眉苦脸都乖觉地退到门外守候,彼此默契地对视着,好像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奇异的亮光,——这些天,陛下除了朝政便是忙于为明青鸾拟药方,又亲到太医院的药局配药,派快马送到夏阳,常常捧着秦书研的信报反覆阅读,每晚入寝前都会拿出来再呆呆地看上大半天,此时正是一年中最繁忙之时,陛下竟于百忙之中心急火燎地再访夏阳,莫不是……莫不是对那位青鸾殿下动了心?
“唉,可惜那位是这个。”苦脸站在门外,轻声嘀咕着,随手翘起大拇指,愁眉点点头,长眉微蹙,真的露出了一丝愁苦,“是呀,他若不是排行老大,倒是可以……可以想想办法联姻……那也算是一段佳话了。”说完两人便同时大摇其头,心里暗想,——人家是南楚的王太子,如何能将他娶进大夏朝的内宫之中?除非是灭了南楚,将它收归大夏,可如此一来,那青鸾殿下十有八九是要以死殉国的。可……可瞧如今万岁爷那废寝忘食的心劲儿……怕是非他莫娶了。现在太后千岁和端午姑姑还没琢磨过来呢,要是知道了此事,非急死不可。
秦书研脱下风氅,看着皇上焦虑急切的神情,也有一丝纳罕,自他第一次见到皇上,这位英秀的少年就一直都是洒脱而稳健,行事镇定从容,从未流露出任何焦躁的情绪,此时……此时却是为何?难道真的只是关心明青鸾的病情?
“陛下莫急,小怡姑娘说青鸾殿下的眼疾就快痊癒了,早在半个月前他就能感到光线的变化了,这些日子他的情况又有了进一步的好转,已能模模糊糊地视物了,小怡姑娘说只要能巩固疗效,视力恢復是迟早的事,小怡姑娘——”
“——慢!”景生一声断喝,小秦还在眉飞色舞,正欲继续‘小怡姑娘’下去,不料却被景生拦腰打断,“咳咳……书研……这位小怡姑娘就是你快报中频繁出现的那位女神医吧?”景生好笑地斜睨着小秦,发现他俊白的脸上倏地浮起红云,神色可疑。
“呃……嗯……咳咳……我也没说她是神医呀?”小秦慡朗的模样一下子变得扭捏,微微低头,眉梢眼角却笑得弯弯。
“这还用你说呀,你对这位姑娘的敬仰崇拜之情处处见之于笔墨,还需宣之于口吗,呵呵呵……”景生嗬嗬地笑了,从书研的第一封快报中他就间接地认识了这位少女,小秦从最初的如见天人般的惊喜,到最后一封快报中的濡幕渴切的留恋,在这近三个月来,景生好像是和他一起经历了一场倾慕之恋,通过书研情不自禁地细意描绘,这位小怡姑娘已栩栩如生地站在了景生的面前。
“嗯……她确实是我从所未见的奇女子……咳咳……当然除了咱大夏的太后千岁以外……”小秦双眼放光,湛然有神,随即又略显羞涩地补充着。
“哈哈哈,好了,好了,你不用在此时还捎上母后,我万分相信这位小怡姑娘一定是位绝佳好女!”景生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