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
“不了——”唐怡和小秦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表示拒绝,第一次如此心意相通。
景生看看他们,皱眉笑了,“也好,你们随意吧,书研,这东林苑盛景无数,你有空时可以为……呃……这位姑娘做个嚮导。”
唐怡此时才想起来自己还未拜见大夏圣上,赶紧微微福身行礼,“民女唐怡拜见大夏皇帝陛下,陛下安康吉祥。”
景生猛地愣住,仿佛是没想到会受她一拜,立刻谦声说道:“小怡姑娘不必多礼,欢迎你来到大夏。”
——呃!殿堂内的众人全都一怔,大夏皇帝陛下的话语听着实在有点古怪,唐怡知道隐情,见他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以前生命的痕迹,不觉更加唏嘘,——天意何其莫测残酷!明明挚爱亲人正与他并肩而立,他却视而不见,见而不觉!
“小怡这就告辞了。”唐怡向殿门处再次福了一礼,便轻快地走了过去。
“小怡姑娘,容书研送你一程。”小秦一见,顾不上向圣上和青鸾殿下告辞便立刻追上前去,就听小怡与青鸾错身而过时,轻声劝道:“顺其自然,方成正果。”小秦来不及琢磨,只匆匆地向陛下和殿下点头致意就跟着唐怡走出了外殿。
景生也恍惚地听到了小怡离去前的话语,虽不明所以,却也觉得心内巨震,仿佛……仿佛那也是留给他的劝告。
“青鸾,我陪你在这鸣鸾宫走走可好,还有几处景致值得一看呢。”看着众人纷纷退出大殿,景生侧身轻声问着,声音里带着不可抑制的期盼。
“嗯……好……”明霄本能地点点头,神情恍惚,从早晨进入承光殿的那一刻起一直到此时,他都如置身梦中,意识言行漂浮在梦乡大河之中,转瞬便会倾覆灭顶。
景生凝望着青鸾,心跳加快,身边人儿的面容迷茫而倔强,线条完美的唇瓣却带着丝轻颤,极之动人心弦。
“殿下可有披风?北方的春日到了下午还有些凉。”景生转身看向一直侍立在侧的双福,双福立刻点头,笑眯眯地从双喜手中接过雪锦披风,“这不已经准备好了嘛。”刚想上前为殿下穿上,却不料那大夏圣上已拿起披风亲自为鸾哥儿披在肩上了,双福双喜和躲在一旁的双敏全都看得愣住,微张着嘴,连呼吸都似停了半拍。
景生帮青鸾系好风氅的锦带,自然而然地退后半步细细打量,见那宝贝人儿眼睫半垂,面色平和,并无怒色,不禁开心地回头夸讚,“嗯……你们挺有眼力劲儿……差事办得好……这风氅的颜色样式也配得好。”——把个青鸾更衬得面如璞玉了。
双福笑得双眼眯成细线,“谢陛下夸奖,老奴愧不敢当。”脸上笑着,双福的心里却早已抖成一团,背上的冷汗已湿透重衫。他一步步地倒退着离开殿门,“陛下和殿下若有什么吩咐就摇铃传唤。”
景生看着他倒退而去,脑中一盪,似乎……似乎曾在哪里见过这个场面!可这……这怎么可能呢?
双喜双敏紧紧跟随着双福,两人摒声静气,目不斜视,直到退出大殿来到户外,双喜才抬手抹了把额上不断渗出的冷汗,从刚才殿下一行突然在殿门处出现,他就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师……师傅……是是……是我眼花……还还还是……”双敏急转身面朝双福,双眼通红,隐含泪光。
双福猛地站住,脸上现出从未有过的惊惧颓败的神色,——天意呀!这莫不就是天意不可违!南楚危矣!迟早会被收归大夏!
“你们今儿什么也没看见,知道了吧?”双福紧盯着那两个惶惶不安的少年,声音嘶嘶地从齿fèng儿间蹦出,“不然你们日后就真的什么都看不到了!”双福的声音低而轻浅,却像最锐利的针芒一下子刺入人的耳鼓,双敏双喜紧紧闭上眼睛,低不可闻地答道:“是!”
“走吧,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今儿的晚膳看来是要在咱们这儿用了。”双福佝偻着背脊走进了廊檐下的阴影,一边心中痛骂着双寿,——那傢伙曾两次出访大夏,肯定早已知道了这个秘密,却一直瞒着自己!双福一顿,心里猛然揪紧,——那么,王上一定也早已知道了此事,却……却依然允许殿下前来!这……这说明了什么呢?随即想到内殿中的那位大夏少帝,双福忍不住又咧嘴笑了,疑惧忧虑的心神稍稍放鬆,——一切自有天定,若是鸾哥儿能重展笑颜,若是万事能平和安然,那就像小怡姑娘说的那样,顺其自然吧。
——
“我们……去园子里看看可好?”脚步声渐渐远去,殿堂内重归静寂,这静谧如此强大饱和,几乎占据了整个空间,景生艰难地轻吸口气,他似乎听到了自己急速鼓动的心跳,在绝对的静中越来越清晰,而……青鸾……他……他就像在殿堂中挥洒的阳光……他就像穿窗而过的春日清风……他就像自己赖以生存的空气……他……无处不在……但又不令人感到任何压力……
“景生——”明霄蓦地开口轻唤,对方炙烈渴盼的视线一直环绕爱抚着他,明霄已难以自持,呼声唤出,明霄才悚然而惊,但,这名字像尘封了千年的咒语,一旦出口,就再也无法逃离它的诱惑了。
景生心头微动,却并不觉得如何惊异,仿佛那人儿已经如此唤了他千年,“青鸾若是喜欢就这样称呼吧,我已很久很久没用过这个名字了。”——长久得他光泽的心已埋入了尘埃!
——是吗!真的有很久了吗!明霄将胸间狂涌的泪意压下心底,不过才半年而已!你就忘了我,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