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外便是京城了吧,我听小怡介绍说东安京城有南北十二街,东西十街,街东西各置五十坊及东市,西市。”
“看来阿鸾不用我介绍就已了如指掌了,以后可不许偷偷溜出去玩耍,要去也要与我同往。”左侧挺秀的少年直言不讳地要求着,说得如此理所当然,自然他就是大夏皇帝陛下了。在后跟从的愁眉苦脸听了这话都龇牙皱眉,颇不以为然。果然,就听明霄嗬嗬笑道:“陛下可管得真宽,我初来东安便没在泽兰驿馆居住,你能拿我怎样?”
——唉!听得此言,主仆三人齐齐心内哀嘆,想起那晚半夜陛下满心期待地偷入驿馆却一无所获地沮丧而归,当真是不堪回首。陛下妄想捆住这青凤,恐怕是异想天开了。
“你要出去逛,好歹也……也告诉我一声,免得我心焦。”景生此时的声音里已透出了焦虑,一想未来这位尊贵的人儿时不时地玩失踪,景生就浑身冒汗,抓狂不已。
“我若告诉了你,还怎么出去逛?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娃娃,或是后宫怨妇要听你这些糊涂规矩。”明霄才不理会景生的焦灼,他脚步轻快,声音明朗,想必遮幕下的杏子眼也是笑意灼灼。
景生咬牙切齿,却无计可施,真怕一个不留神这隻青鸟飞得没了踪影,愁眉苦脸都同情地偷望着陛下,这以后还指不定谁给谁立规矩呢。
就在四人苦乐参半地前行之际,就听窸窣一阵轻响从皇城根儿里闪出一个纤秀的身影,景生本能地挺身而出护着明霄,明霄也倏地运气在掌,那身穿粉藕色绫袍的少年身形飘飘,衣袂袍带无风自动,别有一番妖娆,他的头上也戴着一个网纱遮帽,纱幕下一双凤目光华灿灿。
“亦袅——!”
“鸾生——!”
“世子——!”四个人同时开口低呼出声,愁眉苦脸警觉地环视四周,此时时辰已晚,官署早已关门闭户,皇城内也已杳无人迹。
小元站在宽阔的御街上,身形萧索,他微微扬起下颌,并未看着任何人,只清晰地说道:“景生,我是来道别的,可否借一步说话。”说着,也不等景生回答,小元便率先走向安上街街北尽头的明光门。
“你去吧,我们在东市的林芳阁见。”明霄简洁明快地说着,他也未等景生发问或是回復,转身径直走向安上街东侧的朱雀门。
愁眉苦脸对视一眼,也未请示陛下,一齐转身随着明霄离去。
天幕上流霞锦色斑斓,绚烂耀目,寂静平直的青砖大街上人影绰绰,分赴不同的方向,渐渐被残阳拉长,没入最后的亮光。
第136章
跟着明霄,追着夕阳,愁眉苦脸战战兢兢地走到朱雀门旁,终于忍不住回头观望,来时路上已看不到任何人影,只有天际彤云如cháo,鸽哨呼啸,群鸟倦飞归巢。
“殿下,您……您为何不拦着陛下?”愁眉忍了又忍,忍无可忍,开口问道。
明霄步履匆匆,走向恢宏的朱雀门,并未回头,清越的声音却乍然响起:“我拦下他的人也拦不住他的心,他的人虽跟我走了,心却去到另一个方向,不是更难堪,还不如让他们好好的话别,才算是个了断,不然他日后就会天天想着那个不辞而别的人。”
听着明霄洒然宁定的声音,愁眉苦脸俱是暗赞,——真不愧是南楚青鸾,对感情收放自如,张弛有度,陛下若能赢得青鸾,当真是大夏之福!
“我们去林芳阁吧,今晚大夏及南楚的一些文士名流在阁中聚会,我们也去凑个热闹。林芳阁的蜀菜和楚菜均是一流,比宫中的饮食还有特色。”明霄兴致勃勃地说着,一边回头招呼着愁眉苦脸,却见那两个少年都面露难色,“怎么啦?”明霄疑惑地问道。
愁眉苦脸齐齐摇头,“没事,殿下,我们快去吧。”说完他们俩却迅速地对视了一眼,心中暗惊:——殿……殿下要去凑热闹,不知陛下知道了会如何?再看走在前方的青鸾,身姿飘逸灵秀,虽只着月色文士素袍,观其背影已仪态不凡。愁眉苦脸都手心里捏着把汗,殿下殊颜皎皎,伴其同行,责任重大。
——
明光门外便是涞河河堤,因靠近皇城,又是日暮时分,人际稀少,只余河柳迎风飘摇,茵茵碧糙,连堤而去,直没入视线尽头的烟霭之中。
小元和景生并坐在河堤上,望逝水东流,昭昭迢迢,永不回头,就像满心嚮往又颓然放弃的爱恋,再也无法挽回,再也无从寻觅。
“景生,这次是你第三次救我了,所谓事不过三,若再有第四次,我必以命相抵!”小元的声音依然鲜甜,却掩不住话里的萧索,粉藕色的纱袍在烟霞映照下闪烁着微微锦光。
“你若是以命相抵,那我当初都多余救你。”景生拢袖低眸,心里倏地闪过明霄绝尘而去的背影,不觉一阵战栗,“亦袅,你是冬日绽放的梅,不是短暂的夏花,不要妄自菲薄。活着虽有烦忧,但死却是最坏的藉口。”景生垂头默想:自己前世消极度日,最后更一死了之,当真是糊涂荒唐。
“你……你刚才想起他了吧?”小元微微侧头,凝目注视着景生,艷丽的丹凤眼中幽光闪闪,他与景生并坐,身体虽未接触,但他却能准确地捕捉到景生的任何动静。
——他?亦袅是指明霄还是自己的前世?景生点点头,“我刚才想到了阿鸾和……和前世的我。”
景生毫不避讳,直言相告。小元却蓦地微皱秀眉,“你……你当真待我如至亲好友,坦诚直率,光明磊落,我却恨透了这点,恨不得你能心有忌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