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生的一席话便如荒漠甘泉,不仅使从未接触过科举制的南楚文人大开眼界,就是那些已熟知科举规例的大夏学子此时也觉豁然开朗,仿佛是暗夜中疲惫的旅人,猛然看到前方燃起了指路的灯火,他们聚精会神聆听的同时也都惊嘆于此人的身份,他的遣词用语都非普通学人士子可比。
就在这时,景生站起身走到长案前将桌案上的酒盅一一斟满,随即便抬手摘下头上的遮帽,在他转身面对大家的同时,明霄忽然开口说道:“在座的各位都是夏江南北的学界领袖,文坛新秀,能齐聚一堂畅所欲言当真不容易,此时皓月如镜,明照丹心,不如我们一起干了这杯涞河醇,共祝天下学子学路顺畅,学有所长,忠心事国!”
景生略停,等明霄话毕才转身面向大家,手中端着酒盅,厅中灯烛通明,众人抬头凝目一看,俱都惊愣在场,口不能言,只见那持酒端立的少年,面容俊美如神祗,其凝然之姿巍如山岳,只静肃默立,其凛凛王气已扑面而来,夺人心弦,“各位先生,请——”景生端起酒盅,侧眸望向明霄,眸光里满含眷恋,“阿鸾,请——”说着,景生便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神态洒然诚挚,明霄醺醺然微微淡笑,杏眸中却一片澄澈,随着景生,他也举杯畅饮。
就在众人愣神之际,愁眉苦脸已将酒盅送至他们的面前,看到那两个神仙似的少年共饮佳酿,饶是大家都见多识广,也不禁看得瞠目结舌,都不自觉地端起酒盅,纷纷饮尽杯中酒,心中均觉畅快,能与这样两位风姿卓绝的人物在此月夜共饮一杯,当真心旷神怡矣!
秦书研看到众人心醉神迷的模样,眸光一闪,唇边含笑,缓步跃众而出,走到景生和明霄身前,并未跪拜,只是深深俯首行礼,再抬头时手中已擎了一杯酒,朗声说道:“书研人微,不敢待天下学子鸣谢,但书研今日能施展抱负,却是仰仗了陛下的明德宏恩,书研斗胆,敬陛下一杯,并祈祝陛下心想事成,天下万民安泰平安!”说着,秦书研便仰头先干为净。景生平和一笑,随即也端酒尽饮。
明霄正待举杯,却被书研伸手挡住,“青鸾殿下眼疾刚愈,不宜多饮。”明霄已有薄醉,哪里肯听人劝,正待坚持,却已被景生扣住了手腕,立时便挣动不得了。
就在秦书研敬酒这片刻间,厅堂中已陷入死寂,随即便响起扑通扑通的跪地之声,原来是大夏文士得知对面少年便是成帝华璃,正纷纷跪拜,而那些南楚士子听到秦书研的后一句话,乍然知晓这位萧公子竟然便是监国太子明青鸾,一时万分激动,也纷纷跪地叩拜,只一瞬的功夫,厅里已跪了一地的人,此时也分不清谁是跪的谁了。
“大家快快请起——”
“先生们请起——”景生和明霄同时开口,正要上前一一搀扶,却听到此起彼伏的叩拜之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青鸾殿下吉祥永祚!”
景生明霄无法,只得再次开口叫起,又上前虚扶,厅中众人都觉不可思议,虽站起了身,神情却依然呆怔,浑忘身周人事,只一味盯着长案前的大夏圣上和南楚太子,心神巨震,惊疑百出,——不是都传华璃身体赢弱不堪,神智昏聩,疏于政务吗?为何对面这位少年如此风神俊朗,如此皇气浩荡?更难得的是他的态度端肃谦和,对天下学人尊重关注,对政务熟悉,查考详实。
夏楚学人都不敢置信地心中感嘆,前者觉得欣喜不已,有帝王若此,真是大夏之福;后者觉得钦羡不已,大夏的这位圣上看起来英明神武,估计将是位明君,众人又纷纷转眸望向成帝身侧的明青鸾,又是暗惊,这位南楚储君也是名不虚传,怪不得他刚才的言行举止已令人钦佩沉醉,怪不得大家都觉如沐春风,却原来是青凤降临。
“先生们请坐。”景生招呼着,率先拉着明霄坐在椅上,众人一见,都倒吸口气,像刚从迷梦中转醒,又愣了一瞬才战战兢兢地坐下,大夏虽早无氏庶之分,但也等级森严,熟读礼教的文士们又怎敢相信自己竟能与皇上同室而坐,而那些南楚文士中有许多是庶族,就对此更加诚惶诚恐,在南楚氏庶绝不同席,氏族家中的椅凳若是被庶族坐过,事后也要将椅凳烧掉以示氏庶之严格区分,此时,在他们面前的,一位是大夏帝王,一位是南楚王储,都尊贵无比,却与他们微笑对坐,这……这真是梦想不到的情景!
“就像青鸾殿下刚才所说的,各位都是夏江两岸的学界魁首,也是文人学子的表率,今日能与你们相识恳谈,朕也感到荣幸之至,还望你们能教化弟子,引领学风,为国事为天下事尽心尽力!”景生侃侃而谈,他的手指掩在袖中搭在明霄的腕脉上,发现他的脉搏略急,也比较虚滑,景生担心阿鸾已饮酒伤身,便不欲多谈,最后结束道:“三月二十五日便是殿试之日,朕将在贤德殿见到在座的许多先生,以后每年的立秋之日朕都将在贤德殿召开辩讲会,欢迎天下各地的文士参加,大家可以畅所欲言,参政议政。”
秦书研此时也已看出青鸾微醉疲倦了,就在景生一席话毕后站起身,谦声说道:“今儿晚上大家能同时得见陛下和青鸾殿下实在是三生有幸,此时天时已晚,我们就告辞了。”说着,秦书研微鞠一躬率先走出大厅,临走时又回头张望了一眼,发现小怡正讚许地笑望着他,心头一松,步履便更加轻快。
就在大家起立告辞之际,明霄忽然淡然开口道:“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