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的豆皮寿司,也不是那种粗手粗脚的摊贩在酱油滷的油豆腐内塞入冷饭而已。这老闆的豆皮,味道微甜,煮得稍硬的白饭,醋香扑鼻而来。茂七很快吃完了四个,又叫了一盘。
「以前这儿摆的是老头子卖的二八荞麦麵摊,你认识他吗?」
「认识。」老闆边自台子下的炭炉拿起几个炭火移到别的火盆边回答。「正是那荞麦麵摊让出这地点给我。」
「是吗?」茂七心想,原来如此。「那,老头子呢?」
「他说身子已经渐渐不听使唤了,好像在材木町那一带养老。」
「能过那种优閒的生活,是因为你出高价买了这地点?」
老闆虽然讨好似地笑了笑,却没开口说什么。
「那你跟梶屋那些人是怎么谈好的?」
老闆面不改色地说:「跟大家一样。」
「他们对你漫天开价了吧?」
「没那回事。」
老闆那沉稳的动作以及说话的态度,看样子不是生来就註定得靠摆摊为生,且一辈子都得摆摊的那种出身。茂七将另一个豆皮寿司丢进嘴里,左思右想。
这老闆的姿势,右肩有点高。
(这是……)
茂七抬眼往上瞧,发现老闆头顶剃光的部分,在亮光的映照下皮肤显得粗糙。
「老闆,你以前是武家人吧?」
茂七说完,老闆突然停住自方才就一直不停找事做的双手。
「不,算了,我不是想探听。」茂七赶紧笑着说道。
「怎么看出来的?」
老闆平静地反问。
「腰上佩带长刀短刃的武家人,右肩总是比较高。还有,你的头,那个剃光的部分,看得到毛孔。如果是一般商人的话,除非是长期卧病在床,否则不会这样。因为他们经常剃髮。可是你的头,好像有阵子没剃,隔了好久才剃的,而且顶多只有两个月罢了。换句话说,你会经是浪人,最后,舍弃武士刀成为商人,不是吗?」
老闆伸手抚摩头顶,露出讚嘆的神情说:「您说得没错,大爷。」
「想早日恢復光滑的头顶,最好用米糠袋擦一擦。」
「我试试看。」
他是个极为老实且循规蹈矩的老闆,茂七决定今晚不再追问了。
反正日后应该可以慢慢得知这老闆的事。这男人原本是武士,又让梶屋胜藏吓得几乎要尿裤子,这样的男人为什么会来摆豆皮寿司摊?
(似乎有调查的必要。)
冒着寒风出来的确值得,再说寿司和芜菁汤实在好吃。
「我想再来一碗汤,」茂七笑着说道。「那边的麵团子汤好像也很好吃,可是芜菁汤这味噌又别有风味,不知哪个比较好。」
「喜欢这味噌的话,用麵团子代替芜菁放进汤里如何?」
「可以吗?太好了。」
老闆在大碗里舀进芜菁味噌汤,又舀了几个软软的麵团子到汤里,顺便从芜菁汤里挑出芜菁叶点缀在上面。
茂七捧着碗,显得十分高兴。
「这个好吃。我很喜欢吃麵糰子,有时甚至比米饭更喜欢。」
茂七喝着热汤,边吹气边将麵团子送进嘴里,他说:
「话说回来,这种吃法也很有趣。不是乌龙麵汤,而是味噌汤麵糰子,可是乍看之下跟芜菁汤很像。」
「因为都是浮着白色的东西。」老闆如此说道。「不实际吃的话,也许会认为是芜菁汤,毕竟大部分的人都认为麵团子应该在乌龙麵汤里。」
「有道理。光看表面就会这样认为。」
茂七此话一出口,脑子里马上闪过一个念头。
光看表面就会这样认为。麵团子是在乌龙麵汤里,如果它在味噌汤里就会被认为是芜菁。
茂七不禁张大了嘴巴。
一大早,茂七带着权三和系吉直奔野崎屋。
「你们听好了,要是音次郎抵抗,就算压住他也要脱下来看看。」
「知道了。」
连早起的酱油批发商,似乎也对这才刚醒就来登门拜访的事大吃一惊。老闆瞪大双眼出来招呼。
「发生什么事了?头子。」
「你让我们见一下音次郎。」
连刚洗过脸的当事人音次郎,也困惑地皱着眉,一副不耐烦地走过来。
「没必要进屋里,这儿就行了。」茂七在厨房地板沿前对着音次郎招手。「等做完了这件事,以后不会再打搅你。只是一点小事而已。」
「什么事?」
「你掀开衣领,让我看看右肩。昨天你在这儿送我离开时,一脸好像哪里疼痛的样子。那时我没在意,但昨晚吃豆皮寿司时却开始在意起来。」
老闆对这奇怪的要求眨巴着眼睛,一旁的音次郎脸上明显没了血色。连繫吉事后都说:「好像可以听到血液自他脸上退去的声音。」
音次郎犹豫着,大概是想找什么藉口。不过,系吉抢先他一步,说了一声「抱歉」,同时绕到音次郎背后抓住他的衣领。
音次郎乱了阵脚,惊慌失措地想逃走。这时轮到牛权三出场了,这个男人并非只因笨拙才有牛的称号,逮捕罪犯时,他具有足以压扁凶手让对方无可脱逃的体重。
茂七剥开音次郎那时髦的条纹衣,右肩白皙的肌肤清晰留下一条看似磨破皮的细长瘀血。
「看看这个,野崎屋老闆。」茂七说道。「音次郎,真是辛苦你了,这是挑扁担磨破皮的吧?要是你平常习惯劳动的话,大事临头时就不会这样了。」
茂七想到的谜底,其实很简单。
「那天傍晚,大概比六刻更早一些,音次郎叫阿势到一家租船酒馆,在那儿杀死阿势。那酒馆应该在可以连通大川的河道旁,不太醒目,而且是那种只要塞点钱,就算客人有些可疑也会视